劉易這輩子第一次睡到自然醒,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鬧鐘,是微信訊息。一條接一條,震得破竹床都在嗡嗡響。他迷迷糊糊摸到枕頭旁邊的老年機,螢幕亮著,通知欄堆了十幾條未讀——全是李明的。
“臥槽劉易你真的假的????”
“顧長庚那個病你治好了???”
“你現在在臨江鎮出名了你知道嗎!?”
“我爸說傅景文回去的路上跟人打電話專門提到你了!傅景文!省中醫堂那個傅景文!”
“群裡都在傳,說顧家當場給你轉了十萬!!十萬!!”
“你回我訊息啊!!!”
劉易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枕頭旁邊。
“吵死了。”他嘟囔了一句,把被子拉過頭頂。
五秒鐘後,他猛地坐起來。不是被訊息嚇的,是聞到了什麼味道——從廚房飄進來的,不是藥味,是油條的香氣。炸得酥脆的那種,在空氣裡能聞到焦黃的麥香和滾油翻騰時的香氣。這股香味和屋裡常年不散的藥味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突兀。
劉易披了件外套走到廚房門口,愣住了。爺爺繫著那條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圍裙站在灶臺前,煤氣灶上架著一口舊鐵鍋,鍋裡半鍋油正滋滋地冒著細密的氣泡。案板上擱著三根剛出鍋的油條,金黃色,每一根都炸得胖乎乎的,表面的酥皮裂開小口子,還冒著熱氣。旁邊砂鍋裡還有一鍋白粥,粥面上浮著一層米油,旁邊擱了碟自己醃的蘿蔔乾。
灶臺上那罐中藥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挪到了角落裡,罐蓋擦得乾乾淨淨,上面沒沾一點藥漬。好像爺爺在暗示他——今天是個好日子,別熬藥。
“起來了?”爺爺頭也沒回,手裡一雙長筷子正把油條從鍋裡撈出來,“洗臉刷牙,趁熱吃。”
“爺爺,你幾點起來的?你身體還沒好透——”
“炸個油條廢什麼力氣。”老人把筷子擱在鍋沿上,轉過頭看他,那張被油煙燻得微紅的臉笑起來時堆起滿臉褶子,“我孫子掙了十萬塊,還不行我高興高興?”
劉易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他轉身去洗臉的時候藉著涼水抹了一把臉,順便把眼角溢位來的東西衝掉了。
這頓早飯劉易吃了三根油條喝了兩碗粥。爺爺坐在對面,只喝了一碗粥就說飽了。劉易知道他不是飽了,是覺得油條費油。以前家裡炸油條只捨得炸一根,切成小段泡粥裡吃,能省著吃好幾頓。今天爺爺一口氣炸了五根——這個數字在劉易家比過年還奢侈。
吃完早飯,劉易把碗洗了,灶臺擦了,然後把手機重新開啟。通知欄上又多了一排新訊息。有同學發來的,有老師發來的,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號碼。班級群裡有人把那條“顧長庚懸賞名醫”的舊帖子翻了出來,截圖發在群裡,上面有人圈出了顧長庚昨晚在朋友圈發的一條狀態。
“昨夜安睡六小時,得一人間好覺。謝天謝地,謝那位少年。”
配圖是一碗喝乾淨的藥渣,褐色的,帶著幾顆煮爛的酸棗仁。
下面四十多個贊,大半是劉易不認識的商業人士。
劉易把手機放在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給顧雲舟發了條訊息:“顧先生,您父親這條朋友圈,最好刪掉。”
三秒鐘後顧雲舟回了一句話,讓劉易的後背涼了半截。
“晚了。已經有人在查你。”
劉易還沒來得及回覆這幾個字,手機又震了——這次不是微信,是電話。螢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臨江鎮。他猶豫了一下,接了。
“請問是劉易同學嗎?”對方語氣客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職業化的熱情。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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