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張仲景的身影浮現在他身側，正仰頭看著巷口那棵老槐樹。樹皮皴裂，枝葉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搖晃。他似乎對這棵樹的興趣遠大於劉易手裡的手機，目光在樹幹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紋路上停了很久才轉過頭來。
“傅景文要來拜訪您。”
“老夫方才聽到了。”
“怎麼辦？”
張仲景收回落在槐樹上的目光，轉過頭看著劉易。他的面容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很淡，像一層薄霧，但那雙眼睛依然溫潤而篤定。
“你怕他？”
“不是怕。”劉易想了想，“是……我現在還沒本事撐住這種場面。他要是問我太深的問題，我答不上來，丟的是您的臉。他要是追問您的來歷，我更沒法解釋。”
“他不會追問。”張仲景的語氣平靜而確定。
“您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真正的醫者。”張仲景緩緩往巷子深處走去，袍袖在身後輕輕飄動，“那日在顧家，他看你望診時的眼神，不是審視，是欣賞。他臨行前對老夫的致意，不是試探，是尊重。此人行醫五十年，見過的怪事比尋常人多得多。但他選擇了不問——這便是一個老醫者的分寸。”
“那他要拜訪您，我怎麼說？”
“不必說。”張仲景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劉易，目光裡有一絲淺淺的笑意，“他來，你不必擋。他不問，你不必說。他若問了——就說師父年事已高，不見外客。”
“這不算撒謊？”
“老夫確實年事已高。”張仲景頓了頓，“一千八百多歲，算不算高？”
劉易一時語塞。
他發現師尊雖然平時對現代世界充滿困惑，分不清電燈和夜明珠、搞不懂風扇為什麼會轉、對著手機螢幕問此物何以千里傳音，但在應對人情世故這件事上，這位千年前的醫聖遠比他老練。
也許是因為他當過官。劉易隱約記得歷史書上寫過，張仲景當過長沙太守。一個做過地方官的人，自然不會怕見客。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繼續往巷口走。走到巷口拐角的時候，李明騎著電動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騎出去快十米了又猛地剎住，倒回來停在他旁邊。電動車的剎車發出吱呀一聲慘叫，車輪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黑色的印子。
“劉易！”李明摘下頭盔，頭髮被壓得貼在腦門上，一臉的汗，“你今天去中醫社了嗎？”
“什麼中醫社？”
“就是學校那個！放學後在實驗樓三樓的社團活動室，你忘了？”
劉易確實忘了。上週孫老師在班級群裡發過通知，說全市中學生中醫知識大賽下個月開幕，學校要組隊參賽，有意向的同學放學後去中醫社參加選拔。他當時覺得自己剛學了半個月中醫，去了也是陪跑，就沒放在心上。今天被李明一提，他才想起來這件事。
“我不一定去，我還得去鎮北換藥”
“換什麼藥！”李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差點把劉易從地上薅起來，“今天傅景文來學校做講座！就在中醫社活動室！全校對中醫感點興趣的人全去了，走廊都站滿了！你一個治好過顧長庚的人不去，像話嗎？”
劉易愣住了。傅景文？孫老師在班級群裡發的那條通知他確實沒仔細看，當時正在刷物理卷子，只掃了一眼標題，看到“中醫知識大賽”幾個字就划過去了。沒想到學校請來做講座的專家居然是他。
“他什麼時候到的？”
“半小時前！趕緊跟我走！”李明把頭盔往他懷裡一塞，“社團活動室現在擠得跟春運火車站似的，再晚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