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病人。京城的。病了快兩年,所有檢查都做了,查不出問題。跟顧長庚的情況有點像,但更重——他已經快一個月沒出過房門了。”
劉易心裡一動:“顧先生的病是七情內傷,這個人也是?”
“老夫懷疑是。但說實話,老夫看不太透。那個人身份比較特殊,具體情況等你見到本人就明白了。”
傅景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劉易。名片很樸素,白底黑字,上面只印了“傅景文”三個字和一串電話號碼,沒有任何頭銜。
“這上面有老夫的電話。你回去問問你師父,如果他願意接這個病案,隨時打給我。”
劉易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他把名片夾進自己的舊筆記本里——本子已經快寫滿了,最後幾頁的邊角上記著陳婆的調方記錄和昨天在夢裡學的麻黃湯方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書包。
“還有一件事。”
傅景文忽然又開口,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一些,“下個月全市中學生中醫知識大賽,你參加嗎?”
“……學校讓我參加。”
“那就參加。好好準備。”傅景文拍了拍手上沾的粉筆灰,“現在的年輕人都去學西醫了,肯學中醫的越來越少。你來了,這潭死水至少能起點波瀾。”
“可是我基礎很差——”
“你基礎差?”傅景文挑起眉毛,頓時覺得有點好笑,用一種“你在說什麼胡話”的眼神看著他,“今天你轉述你師父那三句話,夠省城那些博士生琢磨三年的。這叫基礎差?”
劉易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他總不能說“那不是我說的,是一個東漢的醫聖說的”。
“那個大賽,評委裡有省中醫堂的人。”傅景文揹著手往門口走去,助手趕緊拎著帆布袋跟上,“好好表現。到時候,老夫倒要看看那些質疑你的人還能說什麼。”
他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轉過身。夕陽從門口斜斜地照進來,把他滿頭白髮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對了。你師父說,醫者面前,只有患者,沒有仇人。這句話,老夫記在本子上了。”
劉易愣住了。
傅景文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活動室。
走廊裡傳來他沉穩的腳步聲和助手追上去的碎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
活動室裡只剩下劉易一個人。艾草的餘煙還在空氣中緩緩飄蕩,講臺上那本線裝《黃帝內經》被傅景文忘了帶走,孤零零地攤在講臺上,書頁被風吹得輕輕翻動了幾頁又落下。黑板上那個“法”字和那個“腎”字並排站著,筆鋒蒼勁,像是刻在了黑板上。
劉易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手心。手心裡全是汗。
剛才他說那些話的時候,其實心裡一直在打鼓,他怕自己記錯了,怕自己說漏了,更怕傅景文刨根問底。但傅景文沒有。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中醫用一種他沒想到的方式,尊重了一個“不便露面”的人。
“師尊。”
“嗯。”
“傅景文說的那個京城病人,您願意看嗎?”
張仲景的身影浮現在窗邊,目光望著窗外的梧桐樹。枝丫光禿禿的,最後一片葉子也在剛才的風裡落了。他的面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平靜。
“先不急。”他說,“你眼前還有兩件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