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往食堂方向走的時候,劉易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林半夏。
“喂。”
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背景音是臨江中學的課間鈴聲,劉易不用看錶都知道,現在是下午第二節課下課。
“我比賽拿了第一。”劉易主動交代。
“我知道。”林半夏的語氣聽起來很平淡,但下一句話就露餡了,“李明在你旁邊吧?他剛才給我發了影片全程。你上臺領獎的時候鞋帶散了,左腳的。”
劉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腳。鞋帶果然是散的。這條鞋帶斷過兩次,他打了兩個結接起來的,比正常的鞋帶短了一截,走路的時候容易松。他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彎腰把鞋帶重新系緊。
“還有,”林半夏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些,像是怕旁邊的人聽到,“顧雲舟給我爸打了電話,說想跟我們家的藥房建立長期合作,定點供應中藥飲片。我爸剛才還在琢磨這事,問我那個劉易是不是就是上次你帶回來的那個瘦瘦的同學。我說是。”
劉易直起腰,看著走廊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雪停了,雲層裡透出一小片淡金色的陽光。
他忽然明白顧雲舟剛才在電話裡說的“快遞”是什麼了。不是寄給他個人的。是寄給整個臨江鎮的。
顧雲舟在織一張網,他用自己的人脈和資源,把藥材供應鏈、中醫堂、林半夏家的藥房,一個一個連起來。這張網的中心,是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
“你爸怎麼說?”
“我爸說,咱們家這小藥房能攀上顧家這條線,多半是沾了你的光。”
林半夏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憋不住的笑意,“我說,那你過年給他包個大紅包吧。越大越好。”
“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劉易由衷地說。
“廢話。”林半夏笑了。那個笑聲隔著幾十公里從聽筒裡傳過來,被訊號壓縮成一片沙沙的雜音,但劉易聽得很清楚。他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揣進口袋,跟著李明往食堂走去。
食堂在省中醫堂行政樓的地下一層,說是食堂,其實更像一個寬敞的自助餐廳。
劉易端著餐盤走到熱菜區,打菜阿姨一看到他的校服和胸口的參賽編號,手裡的勺子往紅燒肉盆裡狠狠挖了一大勺,又挖了一大勺。
其他人就沒有那麼好的待遇了,分量遠遠沒那麼多。
“你就是那個18號吧?剛才我們後廚也在看比賽的直播,院長說了,今天給你加菜。多吃點,看你瘦的。”
這次阿姨沒有抖手,把勺子往盆沿上磕了磕,又舀了一勺青椒肉絲擱在米飯上,堆得跟小山一樣。
劉易端著那一大盤飯菜找位置坐下,同桌的選手們紛紛扭過頭來看他。有好奇的,有敬佩的,也有兩個穿著世家制服的男生坐在角落裡邊吃邊低聲交談,偶爾往他這邊瞟一眼。
他低頭扒飯,裝作沒看見。紅燒肉燉得很爛,肥肉入口即化,比學校食堂的視窗菜強了不是一星半點。他把整盤飯吃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剩。
吃完晚飯回到賓館房間,已經快八點了。同住的李明已經在衛生間裡洗澡,水聲嘩嘩的,混著他在裡面哼跑調的歌。
劉易坐在床邊,把石盒從書包裡拿出來,開啟蓋子。銀針整齊地排成兩列,金針放在正中央,在床頭燈的照射下泛著溫潤而內斂的光澤。
他把金針拿起來,握在手心裡。溫熱,穩定,和他昨晚在決賽場上感覺到的一模一樣。
“師尊,我拿了第一。”他在心裡說。
安靜。但這次他沒有慌。因為他知道師尊在聽。就像之前每一次,師尊不是不在了,只是在用另一種方式陪著他。不替他出手,不代他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針裡,讓他自己去辨、去斷、去負責。
金針在他掌心裡微微跳了一下。不是溫度變化,是某種更細微的、像脈搏一樣的搏動。劉易屏住呼吸,感受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震顫從掌心傳到手腕,順著手臂一路往上,最後停在心口的位置。然後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好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