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清淡，卻是寫給他自己的警醒。
夜深人靜，宿舍只剩沈知遠床頭一盞孤燈亮著，昏昏淺淺，徹夜通明。
半夢半醒間，張仲景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床前。
他沒有傳授新的醫術，只是輕聲丟擲一個問題：
“若是筆試考場，有人特意拿出你的方子，問你方中哪一味藥最精妙，你該如何作答？”
劉易稍稍思索，從容應答：“分情況而論。對病患來說，對症救命的藥最妙；對醫者方子而言，妙在君臣佐使的配伍法度，而非單味藥材。”
張仲景微微頷首。
“記住這句話。”
“有人只誇你單方一味，是在試探你的深淺、誘你偏執；有人問你配伍法度，才是真正的內行。”
師尊的聲音輕如夜風，卻字字落地，深深刻進劉易心底。
三日過後，學院公告欄貼出了正式筆試通知。
考核時間，定在次月中旬。
訊息傳來時，劉易正在藥圃幫杜雲亭給新播的桔梗種子覆土。
杜雲亭聽完，拍掉手上泥土，笑著打趣：“還有整整一個月，夠你把書本啃得滾瓜爛熟、磨成碎末了。”
劉易蹲在田埂邊，伸手扶正一株被風吹歪的桔梗苗，語氣認真：“磨成末不夠，得徹底磨成粉，吃透吃透。”
杜雲亭被他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隨手抓了幾片曬乾陳皮塞給他：“含著醒醒神，你這架勢，跟要進京趕考科舉似的。”
自這天起，劉易每天額外擠出一小時死磕方劑學。
他對照任清時整理的溫病筆記、陸星宇手抄的湯頭歌訣，逐一查漏補缺。又把孟知行臨床調治用過的經典方劑，逐個拆解配伍、深究病機、覆盤治法。
學得入迷時，半夜夢醒，腦子裡盤旋的依舊是方藥用法、辨證要點。
甚至有一回，他夢裡置身考場，落筆寫桂枝湯時，筆尖驟然斷裂，瞬間急出一身冷汗。
猛然驚醒，心口微慌。
掌心那枚金針靜靜蟄伏，帶著一絲溫熱，輕輕震顫，像是在無聲打趣他的緊張。
日子一天天飛逝，距離筆試僅剩半個月。
這天一早，劉易在宿舍門縫裡，摸到了一封無署名的信件。
信封是普通白紙，字跡全部列印，沒有落款、沒有郵戳。
拆開後，裡面只有孤零零一句話：
【你的選拔申請表，被動過手腳。】
劉易立刻把信湊到燈下，反覆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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