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萎黃、唇色淺淡、聲細氣弱，進門全程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倦怠無神的眼睛。
說話時，她指尖反覆摩挲手背，小動作帶著長期焦慮、心神不寧的痕跡。
傅景文切脈過後，示意她拉下口罩看舌。
舌淡苔薄白，舌邊一圈清晰齒痕，典型脾虛氣血不足。
問診更是細緻入微，從初潮年歲、經期長短、經量色澤、血塊情況，問到睡眠深淺、飲食胃口、四肢冷暖。
絲絲縷縷，層層剝繭，如同梳理一匹細密亂布，不放過半分癥結。
最終以歸脾湯合四物湯加減，健脾養心、益氣補血，細心叮囑少食生冷、經前艾葉泡腳溫通經絡。
女子臨走時輕聲感慨：“我之前找過好多醫生，都說我思慮過重、壓力太大，敷衍兩句就開藥。只有您，願意一點點問清楚，我心裡反而踏實了。”
傅景文微微頷首，不多言語。
劉易站在一旁暗自對比，發現自己的方藥思路大體相近，唯獨少了一味遠志寧心安神，差了最關鍵的一筆顧護心神。
整整一上午，劉易始終靜立一側，目不轉睛、凝神觀摩。
他漸漸摸清傅景文的行醫風格：
面對病患，從無多餘廢話，字字對症、句句落地。方藥極簡、藥味不多、劑量極穩，如同老木匠榫卯造物，不用多餘一釘，卻嚴絲合縫、直擊病根。
偶爾，傅景文會讓他看一眼特殊舌象，或是隨口讓他判斷病機。
答對不褒揚，答錯不苛責，只輕描淡寫一句點撥，便將他思維裡的盲區徹底補全。
這種教導，如同深山認藥、臨水悟道，越學越靜，越看越通透。
午休時分。
劉易在門診樓下買了包子豆漿，獨自坐在小花壇邊安靜進食。
風輕輕吹過，張仲景沉穩悠遠的聲音，忽在識海深處緩緩響起，似遠似近：
“半日默觀，不躁不驕，沉心多看，你學的比開口多。很好。”
劉易咬著包子，低頭輕輕應了一聲：“嗯。”
隔了片刻，師尊聲音再度傳來，帶著一絲讚許：
“這位傅老，醫術、心性、格局，皆是當世難得。你跟著他沉心打磨，日後必成大器。”
午後就診患者，比上午更多更雜。
臨近三點，一對家屬攙扶著一位老大爺走進診室。
老人右側肢體偏癱無力、口角歪斜、言語含糊，說話含混不清，像嘴裡含著熱物，吐字艱難。
“你先看。”傅景文抬眸示意。
劉易上前，扶老人安穩落座，先行望聞，再細察舌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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