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擺著乾淨脈枕，旁邊散落幾張寫了一半的處方箋，字跡工整端正。
劉易放下水杯，伸手將一張張處方箋仔細收好、壓平。
他素來細緻，每張處方絕不折角、不褶皺，哪怕無人檢視，也始終規整妥當。
在死寂的氛圍裡，這個細微重複的動作，安靜得像一場無聲的恪守、醫者的儀式。
“鬧出這麼大的事，何景行從頭到尾，一次面都沒露。”
葉朝露靠在門框上，語氣帶著壓不住的厭煩和寒心。
“他表妹還在學校群裡洗地，說配方跟何景行無關，是他小姨私自操作，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可誰不知道，這家鋪子打的就是他‘名醫之後’的招牌！好處他全拿，出事全部甩鍋！”
劉易抬眼望向窗外。
街道冷清空曠，路燈照亮潮溼的路面，泛著冷白的水光。
他緩緩開口，字字冷靜通透：
“生脈飲，人參、麥冬、五味子。配伍極簡、藥性平和，是最穩妥的基礎古方。”
“正常服用，絕不可能引發皮疹、心慌、噁心、電解質紊亂。”
“方子沒有錯，出問題的，是藥材。”
他回想方才聞到的酸腐藥味，繼續分析：
“藥渣發酸，要麼是五味子炮製失當、發酵變質，要麼是麥冬長期受潮發黴，或是人參以次充好、摻假摻劣。”
頓了頓，他語氣沉了幾分，道出最兇險的可能：
“最怕的不是藥材變質，是有人故意替換藥味、亂加藥引，改了古方藥性。”
葉朝露臉色瞬間發白，心頭一涼。
劉易不再多言，攤開方才撿回的暗紅色宣傳頁。
燈光下，“名醫之後親自調配”九個字，格外刺眼、荒唐。
他腦海裡閃過一幕幕畫面——
何景行在課堂上意氣風發辨藥論方、侃侃而談；何國慶前輩賽後溫和握手、儒雅謙和。
師徒二人名氣在外，最擅長把所有貓膩包裝得天衣無縫、光明正大。
正因如此，這場意外，才絕非簡單的“受潮變質”。
“我問一下醫院的情況。”
劉易拿出手機，撥通市二院急診科電話，輾轉對接上當班護士。
得到的訊息還算萬幸：老太太已經甦醒，體表皮疹尚未消退，但肝腎功能暫無異常，只需留院觀察。
剩餘藥液、藥渣已被醫院統一封存，送往專業藥檢，結果近日就會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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