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綠色的眼睛,深紅色的領帶,流暢的步伐。
他走到法官席前面,跟恩格爾站的位置幾乎一模一樣,但他的姿態,微妙地不同,恩格爾是面朝法官,克倫肖,是微微側身,同時面朝法官和旁聽席,像是在對整個房間說話。
“桑德斯法官,原告方剛才講了一個好故事,確實是一個好故事,關於天才,關於作弊,關於拉斯維加斯。“
他停了一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要拆穿一個故事“的預告。
“但故事不是證據。“
他的聲音,鋼琴,每一個音符清晰而精準,
“讓我告訴您事實,事實是,格林斯通先生簽訂的總收益互換合約,跟華爾街每天發生的成千上萬筆類似交易,沒有任何本質區別,這些合約有真實的合約對手方,全球最大的投資銀行,這些合約有真實的法律約束力,這些合約,在過去二十年裡,一直被國稅局本身認定為合法的金融交易,直到今天,國稅局突然改變了立場。“
他讓這句話在空氣中停了兩秒。
“為什麼突然改變?因為格林斯通先生太成功了,他賺了太多錢,他的基金表現太好了。所以,國稅局找了一個新的理論,他太聰明了所以他的交易不是真的,來追溯性地懲罰他。“
他轉向法官,
“桑德斯法官,如果法庭接受了這個理論,那每一個在市場上做出了正確判斷的投資者,都將面臨同樣的指控,你贏得太多了,所以你的交易不算數,這不是稅法,這是,對成功的懲罰。“
他走回被告席。
“謝謝。“
林嘯坐在原告席上,聽著克倫肖的陳述,心裡在做評估。
克倫肖的策略,跟他預想的一樣,是把這個案子從“格林斯通是否逃稅“,變成“國稅局是否在懲罰成功“。
這是一個高明的敘事轉換。
因為在美國的文化裡,“成功“是被崇拜的,“懲罰成功“是被反感的。
如果法官,或者公眾,開始相信這個案子是“國稅局在嫉妒一個太成功的人“,那林嘯就輸了。
他需要,把敘事拉回來。
不是“成功vs失敗“。
不是“創新vs守舊“。
是,“公平vs不公平“。
一個年收入超過十億美元的人,交百分之十一的稅。
一個年收入五萬美元的中學老師,交百分之二十二的稅。
這公平嗎?
如果法官在做判決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這個問題,
那林嘯就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