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看著面前的咖啡杯，黑色的液體裡倒映著他平靜的臉。
他被出賣了。
被他發誓要扞衛的那個系統的最高長官出賣了。
在這個權力中心，正義和法律的重量，終究敵不過一張預算表和幾通政治恐嚇電話。
但他沒有憤怒。
經歷了這麼多，他早就知道華盛頓是什麼樣的地方。沃爾特說得對，這裡的每一塊磚下面都藏著一條毒蛇。
“你交出我的名字了嗎？”林嘯抬頭問。
“如果我交了，你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喝咖啡，而是已經被國稅局的內部事務局帶走問話了。”肖冷冷地說。
“那你怎麼回答他的？”
“我告訴馬爾科姆，這是一次合法的初步線索收集，沒有任何越權，我不交人，也不撤案，然後我跟他在辦公室裡大吵了一架，我在這行幹了二十三年，這是我第一次對局長拍桌子。”
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結果是，他給了我四十八小時，如果四十八小時內我拿不出讓霍洛韋閉嘴、且能讓司法部百分之百定罪的‘鐵證’，他不僅會強行撤案、查辦你，還會簽發對我的解職令。”
四十八小時。
如果在四十八小時內無法將霍洛韋釘死，林嘯將面臨內部審查甚至辭退，肖將結束她二十三年的職業生涯，而那個一邊拿著普通人的稅款一邊逃稅兩三億美元的參議員，將繼續坐在高堂之上，削減國稅局的預算。
這就是華盛頓的玩法，贏家通吃，輸家粉身碎骨。
“凱文。”肖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沉重，“我叫你連夜回來，是因為局面已經失控了，我們在跟時間賽跑，你在松嶺縣……到底拿到了什麼？你電話裡說有錄影？”
林嘯沒有說話。
他放下咖啡杯，從貼身的內襯口袋裡，拿出了那個用防水塑膠袋密封得嚴嚴實實的黑色隨身碟。
他把隨身碟放在了茶几上。
“這就是你要的鐵證。”
林嘯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裡，卻有一種雷霆萬鈞的分量。
“霍洛韋的兒子，在松嶺縣的酒吧裡喝醉了，他拿著手機，給全酒吧的人炫耀他的加勒比遊艇、阿斯彭的雪山莊園、法國的酒莊，他的原話是，‘這是我爸的船’、‘我爸的房子’、‘我爸的酒莊’，酒吧的監控錄下了一切。”
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黑色的隨身碟。
“影片清晰嗎？聲音清楚嗎？”
“足夠清晰，能明確辨認出他的臉和聲音。而且這監控沒有經過任何剪輯，是原始記錄。”
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疲憊已經被一種熾熱的戰意所取代。
“好……太好了。”她的聲音甚至有些顫抖，“有了這個，加上飛行記錄和航行日誌，證據鏈完全閉環。‘霍洛韋家族信託’徹底被擊穿，這不是信託，這就是他個人的錢袋子！他兒子的話，就是最完美的刺刀。”
她猛地站起身，拿起隨身碟，彷彿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武器。
“我現在就去複製，然後聯絡恩格爾和司法部稅務司。”肖的語速變得極快，“我們需要在二十四小時內起草一份無懈可擊的起訴建議書，直接拍在馬爾科姆的桌子上。有了這個，他不敢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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