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嘶吼從側廳方向撕裂開來。
佐藤家的人瘋了一樣往前湧,被羅納德的幾個心腹一把摁住。
李十安都沒有向那邊看一眼,她知道羅納德會替她阻攔的,激怒李十安沒有任何好處,那些軌道炮還在瞄準著目標呢。
就這點本事?聲音平淡,像在陳述事實,還想上桌,以選單的形式嗎?
佐藤雪穗捂著胸口,血從指縫往外湧。她喘著氣,眼神卻沒暗下去,反而燒起來。
上桌?選單?呵……李十安,你以為只你一個人在地獄裡?
血在指縫裡瘋狂向外奔湧,像家族賬簿上永遠填不平的赤字。
道義?那是有餘裕的人才能披的華麗袍子。
佐藤家快沉了,船艙漏水,甲板著火……我是長女,是繼承人!
我不抓住李家這根浮木,難道眼睜睜看著祖輩的基業、幾百口人的生計,跟著船一起沉進黑洞裡去?
一陣劇痛讓佐藤雪穗眼前發黑,她死死咬住牙,沒讓呻吟漏出來。
是,我是背信棄義的小人……可如果成功了呢?
他們會說我佐藤雪穗力挽狂瀾,說我忍辱負重,說我是讓家族絕境重生的傳奇!誰會在意傳奇底下踩著誰的屍骨?
歷史是為勝利者書寫的。
肋下的鮮血似乎流得更急了,力氣在隨著體溫一起流失,但她脊背挺得更直了。
可惜……我賭輸了。輸給了你這個從地獄爬回來的瘋子。
她扯出一個帶著血腥味的笑。
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了,血浸透婚紗的觸感冰冷粘膩,像某種告別。一個從未宣之於口的念頭,在這瀕死的時刻,異常清晰地浮上來。
……至於愛情?
她幾乎要笑出聲,嗆出一口血沫。
那是什麼?是佐藤雪穗最不需要的東西。
你哥……他給過我一顆糖。很小的時候,在佐藤家花園的噴泉邊上。糖紙是粉色的,他剝開遞給我,說“別總皺著眉”。
那糖真甜啊……甜得我後來再也沒嘗過那種味道。
可那又怎樣?
劇痛撕扯神經,佐藤雪穗卻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糖紙再漂亮,也包不住佐藤家傾塌的樑柱。而我……從接過繼承人印章那天起,血管裡流的就只有責任和計算了。
也好……這樣也好。至少最後這身染血的婚紗……是我為自己選的結局。
她抬起頭,臉上只剩下一種接近透明的平靜,看著李十安,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血沫的黏膩:
”……我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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