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靜得只剩水聲和兩人的呼吸聲。李十安渾身肌膚都被蒸騰的熱氣裹著,睏意一陣陣往上湧——在一個男人面前,在一個SSS級哨兵面前。
因為她沒察覺到攻擊性。
整個人像被夏末初秋,鄉野的晚風包裹住,風從很遠的田野裡吹來,混合著草木和水稻高粱的清香,溫溫軟軟的,帶著讓人眼皮發沉的安穩感。
自詡聰明,深諳社會規則和人性底色的李十安,就這麼在浴缸裡睡著了。
等她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傅蘇才起身取來大浴巾,展開搭在臂彎裡。
他彎下腰,一隻手抄進她頸後,另一隻手穿過李十安膝彎,將人從已經微涼的水裡撈出來。
李十安全身溼透,皮膚被熱水泡得發粉,柔弱無骨的倚偎在他懷裡,帶著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賴。
傅蘇把人直接裹進浴巾裡,裹得嚴嚴實實,再抱起來,讓她的臉靠在他頸邊。
水洇溼了他的襯衫,他不在意,只抱著李十安走到外間,把人放在床邊的小沙發上,用浴巾慢慢把她身上的水汽吸乾。
然後去衣帽間取了一套乾淨的絲質睡裙,回來時李十安還半靠在沙發裡,頭歪著,睡得很沉。
傅蘇把睡裙抖開,輕手輕腳替她套上。李十安無意識地配合,手臂軟軟的垂著,乖得沒有一絲防備。
全部穿好後,傅蘇才把她抱到床上,掀開被子,讓她躺進去。
李十安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睡裙襬被捲上去一點,露出一截小腿。
傅蘇伸手把它拉平,重新蓋好被子,再起身去書房把剩下的幾份急件抱了回來,就著那點昏黃柔和的落地燈光,在床尾的軟椅上坐下,繼續翻閱檔案。
後半夜李十安不安的動了動,把被子踹開了。
傅蘇幾乎是立刻就放下檔案走過去,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頭,安撫她。
李十安沒醒,卻無意識地往床邊挪動,像在憑著空氣裡熟悉的氣息,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傅蘇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放出了海東青。
雪白的猛禽無聲地落在床頭,沒發出半點聲音。它偏過頭,琥珀色的眼珠先看了看傅蘇,又轉向床上的李十安。
接著,它展開一邊寬大的翅膀,慢慢覆上去,把李十安整個人攏進那一片雪羽之下。
傅蘇這才走回床尾的軟椅,重新拿起檔案。
他看得並不踏實,每隔一段時間,目光就會從紙頁邊緣抬起來,看一眼床的方向。
李十安的臉埋進海東青胸前的絨羽裡,呼吸變得綿長而穩定,偶爾呢喃一聲,像在夢裡跟誰說話。
海東青低下頭,用喙極輕地梳理了一下她散在枕上的髮絲,動作慢而溫柔。
傅蘇垂下眼,繼續批文,可筆尖停在紙面上,很久沒有落下。
那個影片帶給他的怒意,現在非但沒有消釋,反而在一室的溫暖寂靜中沉澱成一種更濃重的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