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流轉,風雨侵蝕木石,那道稱量糧食的身影慢慢消散。唯有舊桿秤,每到夜半依舊秤砣起落晃動,細微聲響迴盪荒墟,不曾斷絕。
過去不少頑劣後生、進山獵奇遊人無視祖輩告誡,闖入墟場,驚擾商販執念,招來怪事。
早些年,鄰村幾個少年結伴進山遊玩,闖入這片廢棄墟場。見到櫃檯上的舊桿秤覺得新奇好玩。有人伸手撥弄秤砣,有人搖晃秤桿,還有人跳上殘破木櫃臺嬉鬧,撿拾檯面散落鐵鏽碎塊把玩。
直到夕陽隱入群山,天色轉暗,少年們才離開墟場返回村寨。
當夜,噩夢便纏上這群少年。
所有人墜入相同夢境:荒草遍地的舊墟場,桿秤不停晃動,秤砣來回滑動起落。整夜心神不寧,驚醒之後手心發沉,耳邊彷彿還殘留秤砣摩擦的細碎動靜。
接連數日,少年們精神萎靡乏力,耳畔時不時飄來若有若無的異響。長輩幾番盤問,少年才坦白闖入墟場擺弄桿秤、跳上櫃臺的經過。村中老者判斷,他們驚擾了商販孤魂,被執念纏上。
各家備好香燭紙錢與雜糧供品,站在石拱門外遙遙向著墟場祭拜。誠懇致歉,訴說年少頑劣無知,無意驚擾亡魂,懇請商販放下賑濟饑民的執念,得以安息。連續祭拜整整七日。
噩夢與幻聽才漸漸褪去,少年精神慢慢恢復。
本地山民謹記祖輩告誡,絕不踏入廢棄墟場。但不少外來徒步遊人並不知曉此地往事與禁忌。
數年前,幾名外地尋訪舊跡的遊客尋到山間墟場。看見櫃檯上滄桑舊桿秤,走進墟場,踏上殘破櫃檯邊緣,伸手撥弄秤砣、晃動秤桿,一邊說笑一邊拍照留念。
夜色迅速籠罩群山,陰冷山霧湧滿整片墟場。
木櫃臺上的舊桿秤憑空開始晃動,秤砣沿著秤桿來回滑動起落。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幾人心中驟生寒意,不敢久留,慌忙退出墟場,快步離開此地。
墟場淤積的陰寒連同商販沉甸甸的執念,已然纏上他們。
歸家之後數月,一行人頻繁夢魘,手心時常莫名發沉,耳邊毫無預兆響起秤砣滑動的細碎聲響。四處調理收效甚微。偶然聽聞商販舊事,才明白觸犯山間禁忌。
他們再度回到墟場門外石拱處,焚香燒紙,遙遙向著荒墟誠心懺悔賠罪。經過長時間靜養,身上各類異象才緩緩消散。
曾經有一名遊歷文人聽聞傳說之後出言譏諷,認為只是夜風作祟,都是山野之人編造的故事。當夜借宿山下村落,整夜被墟場稱量糧食的噩夢糾纏,手心沉重難受,直到朝著墟場方向遙遙致歉,方才得以安睡。
老者望著荒草淹沒的墟場,悠悠長嘆。
“這座廢棄墟場,同樣屬於災年遺留的鎮魂點位。木櫃臺底下石板縫隙之內,埋藏一道被泥土雜草掩埋的古老鎮紋。”
“山邑諸多異聞,少有厲鬼作祟。不過災禍年月,一名普通商販救濟饑民的心願,身死之後依舊不肯放下。”
蕭瑟山風吹動遍地枯草,乾枯穀殼碎屑被風捲起,零零散散落在木櫃臺臺面。
白日之下,舊桿秤靜靜斜搭櫃檯邊沿,秤砣垂落,一片沉寂。
待到一輪圓月升上山頭,陰冷山霧鋪滿荒墟,舊桿秤便會再度秤砣起落晃動。那一縷孤苦殘魂依舊守在殘破櫃檯之後,一遍一遍稱量口糧,懷揣那份再也無法送到饑民手中的期盼。
我立在石拱門外,不曾踏入荒墟,不曾靠近殘破櫃檯,更沒有觸碰那杆舊桿秤。
辭別危崖之上採藥女子,我的腳步繼續穿行皖中山地。這片土地上無數平凡普通人,在災厄來臨之時傾盡所能接濟鄉鄰。生命逝去,執念依附朝夕相伴的器物,迴圈一場沒有終點的善舉。
天色不斷暗沉,暮色將群山染成灰黑,陰冷山霧正緩緩向墟場漫湧,此地不宜久留。
我將新的記述謄寫進泛黃的錄音記錄本,轉身順著石門外蜿蜒山路緩步離開,不去驚擾荒墟之中商販那份沉甸甸的執念。
。盪迴悠悠間之墟荒的人無寂空在會又,響聲砣秤的微細,場墟落灑月夜今,楚清中心我。夜沉沉快很,場墟棄廢的草荒地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