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省靈異事件》第89章 渡頭舊纜繩(1)

作者:小白不是白·15天前

皖地群山之間,一條大河支流蜿蜒奔湧,河水湍急,兩岸山坳村落隔河相望。

大河寬闊,兩岸百姓往來,全靠一處老渡頭。河灘壘起青石臺階,一塊粗大的花崗岩拴纜石樁牢牢扎進灘塗泥土。艄公的木渡船平日裡便靠泊在此,一根粗壯的麻纜繩牢牢將船身拴在石樁之上。

每逢趕集、農忙,兩岸鄉民彙集渡頭,呼喊艄公開船渡河。艄公手握竹篙,撐著木船往返河面,一趟接一趟接送百姓來往兩岸。遇上洪水汛期,河水暴漲浪濤翻滾,別的艄公都躲進岸邊避風,唯獨這位老艄公依舊守在渡頭,只要還有人需要過河,他便冒險撐船,不計酬勞。

災荒接踵而至,又逢連年大水。山洪沖毀沿岸田地屋舍,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大批逃難災民拖家帶口湧到河畔,想要渡河逃往對岸尋求生路。河水暴漲,浪濤洶湧,尋常船隻不敢下水,一旦翻船便是葬身河底。

老艄公看著灘頭上哀號求助的難民,心下不忍。無論白日黑夜,風雨滔天,他都守在渡頭,解開麻纜繩,撐起渡船,一趟又一趟冒險駛入翻滾的濁浪之中,把逃難百姓送往安全的對岸。

河灘之上流民雲集,疫病也順著逃難的人群快速蔓延。老艄公日日與各色流民接觸,風吹雨淋,晝夜不眠,終究還是染上了疫病。

那一夜,河水咆哮,夜風裹挾冰冷水汽拍打河灘。老艄公渾身高熱,渾身骨頭如同被碾碎一般痠痛,生命已經走到盡頭。可河灘之上,依舊傳來災民微弱的求救哭喊。他心裡記掛著那些等著渡河求生的百姓,強撐著快要垮掉的身軀,跌跌撞撞挪到拴纜石樁跟前,想要伸手解開盤繞的粗麻纜繩,再撐最後一趟渡船。一陣劇烈眩暈襲來,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他重重撲倒在冰冷青石灘頭,再也沒能解開那根纜繩。

洪水過後,世道凋零。逃難的百姓四散遠去,渡頭漸漸荒廢。木渡船被狂暴山洪捲走,消失在滾滾河水之中。渡口的木屋棚子腐朽倒塌,青石臺階被河沙淤泥半掩埋,灘頭荒草叢生,人聲徹底斷絕。唯有那根老舊粗麻纜繩,依舊一圈一圈盤繞捆綁在花崗岩石樁之上。

纜繩由數十股老麻捻合編織而成,常年經受河水浸泡、日曬風吹,繩身發黑發暗,表層麻絲大量腐爛起毛,多處繩股開裂鬆散,不少地方已經朽得一扯便會脫落。繩頭深深勒進石樁表面的凹槽。白日河水波光映照河灘,舊纜繩靜靜盤繞石樁,任憑河風輕輕吹動,看上去只是一件被遺棄的渡河舊物,看不出半分詭異。

待到夜色吞沒河谷兩岸,冷月懸在河面之上,冰冷河霧自水面升騰瀰漫,鳥獸歸巢,整條河畔陷入死寂,廢棄渡頭便浮現令人心悸的異象。

溼冷刺骨的河霧一層層漫上青石灘塗。牢牢捆在石樁上的粗麻舊纜繩,沒有任何人手拉扯,繩身開始自行陣陣抖動、繃緊、鬆緩。腐爛的麻股摩擦堅硬石樁,發出噼啪、噼啪的沉悶摩擦聲響。繩圈在石樁之上微微滑動,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身影,正俯身石樁旁,用力拉扯、解開纜繩,準備放出渡船,接等候在灘頭的難民渡河。

偌大渡頭空空蕩蕩,河水滔滔奔流,看不見半個人影,唯有舊纜繩一遍一遍反覆抖動摩擦。

等到東方山脊泛起魚肚白,清晨天光衝散濃重河霧,抖動的纜繩慢慢歸於平靜,重新盤繞固鎖在石樁之上。河灘重歸安寧,彷彿整夜噼啪抖動拉扯的動靜,僅僅是夜裡狂風捲動繩索帶來的幻聽。

河畔兩岸各村寨,世世代代口耳相傳老艄公與舊纜繩的往事。

老艄公一生守著渡口,危難之時捨命擺渡,只求讓流離百姓可以渡河求生。身死之後,這份救人渡人的執念,死死依附在相伴多年的麻纜繩之上。每至夜半,殘魂便催動纜繩抖動拉扯,一遍遍復刻解纜開船的動作,守望著早已沒有渡船的荒蕪渡頭。

這一縷亡魂並無害人的兇戾。他只是一位至死都想要渡難民過河的普通艄公,困在冰冷河灘,守著一場再也無法起航的擺渡。

荒廢渡頭常年河霧陰冷,災年不少逃難之人殞命河畔,河灘泥沙之下淤積厚重陰冷的水陰之氣。若是生人深夜靠近渡頭石樁,伸手觸碰、撕扯舊纜繩,踩踏拴纜石樁,便會被老艄公的執念纏縛,沾染渡頭陰寒。

沾染陰煞輕者:

睡夢之中,自己站在白霧翻湧的荒涼渡頭,親眼看見纜繩不停抖動噼啪作響,河水滔滔在身側奔湧。醒來之後小臂緊繃僵硬,心口壓著一股難以消解的焦灼,耳畔偶爾隱約傳來繩索摩擦石樁的噼啪聲響,心神惶惶不安。

觸犯禁忌重者:

獨處之時,腦海反覆浮現石樁上抖動的舊纜繩,噼啪的摩擦聲響毫無預兆在耳邊響起。精神恍惚,終日體虛乏力畏寒,夜裡噩夢不斷,身上虛症纏綿,食補湯藥都很難快速恢復。

沿河兩岸村寨立下四條嚴苛禁忌,告誡後人萬萬不可驚擾渡頭孤魂:

第一,入夜萬萬不可靠近這座廢棄渡頭。夜半聽見灘頭傳來纜繩噼啪抖動摩擦之聲,千萬不要靠近窺探,立刻遠離這片河灘河岸。

第二,無論晝夜,禁止伸手觸碰盤繞石樁的舊麻纜繩,不許撕扯腐爛起毛的繩股,不得撬動、挪動拴纜花崗岩石樁。

第三,不可踏上渡頭青石臺階,不要靠近拴纜石樁周邊灘地,不可對著空曠河灘高聲喧譁,禁止模仿纜繩抖動的噼啪摩擦聲響。

第四,不可拿渡頭纜繩夜半異動當作閒談笑料,河灘之上禁止點燃明火,不許投擲石塊擊打纜繩與石樁。

暮秋時節,河水寒涼,滔滔浪頭一遍遍拍打著渡頭殘存青石臺階。

我站在大河對岸的土丘高地,隔著奔流河水遙遙望向荒廢渡頭。河灘荒草搖曳,花崗岩石樁靜靜立在泥沙之間,發黑腐爛的舊麻纜繩一圈圈牢牢盤繞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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