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的清晨被一聲悠長的號角撕裂。
蘇清瑤在號角響起的一瞬間已經睜開了眼睛。她的手在黑暗中精準地握住了靠在床沿的重劍劍柄，整個人從床上翻下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神識已經鋪展開去。客棧外面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玄冰宗弟子低沉的命令聲。
“所有人上城牆！”
“快通知趙長老！”
“把東門和南門都封死！”
她披上外袍，將重劍背在身後，推開房門。走廊裡洛芊芊也正好從隔壁房間衝出來，五條尾巴全部炸開了毛，尾尖的狐火已經亮了起來，把小金嚇得從她懷裡跳到地上滾了好幾圈。洛芊芊一把撈起小金塞進斗篷裡，抬頭看到蘇清瑤，臉上帶著被人擾了清夢的暴躁。
“什麼情況？”
“不知道，上城牆再說。”蘇清瑤言簡意賅，轉身朝樓梯走去。
兩人剛走到客棧大堂，迎面碰上了從外面跑進來的葉芷柔。她今天起了個大早去丹師協會幫何川分揀藥材，還沒走到鋪子門口就聽到了號角聲，立刻折返回來。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但語氣還算鎮定，手裡還緊緊攥著裝滿繃帶的儲物袋。
“蘇姐姐，街上的人都在往城牆那邊跑，說是獸潮，很多妖獸從北邊過來了。”
三人趕到城牆上的時候，趙長老已經站在箭樓上了。他披著一件玄冰宗的白色戰袍，手裡握著一枚傳訊玉符，正朝城下眺望。方臉漢子和幾個巡邏隊的隊長站在他身後，臉色都不太好看。蘇清瑤走到箭樓邊緣朝城下望去，瞳孔微微收縮。
北方的冰原上，一大片黑壓壓的獸群正在朝霜城的方向移動。衝在最前面的是幾十頭冰脊蟒，它們龐大的身軀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灰白色的鱗甲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冰脊蟒兩側是成群的冰晶蠍，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甲殼覆蓋了大片雪地，數量比蘇清瑤在冰川通道里遇到的要多出好幾倍。再往後還有一些體型更大的妖獸，有通體雪白的雪鬃狼，有雙翼展開足有數丈寬的冰翼蝠，甚至還有兩頭四階巔峰的冰甲巨犀，每一步踏下去都讓地面震顫。
這是蘇清瑤來北域之後見過規模最大的一次獸潮。
但她的目光並沒有在那些妖獸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落在了獸潮後方的天際線上。那裡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極淡的灰綠色，不是雲層，不是雪霧，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雲層後面緩慢蠕動的詭異光暈。她將天道真元凝聚於雙目試圖穿透那層光暈，但神識剛一觸碰到那片區域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反饋到她識海中的只有一片混亂的雜音。
“先生。”她在心中喚道。
林越的聲音幾乎立刻響起，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我正在掃描。獸潮的規模不算特別大，外圍主要是三階妖獸，核心區域有四階，目前沒有檢測到五階妖獸的氣息。但有一個問題。”他頓了頓，蘇清瑤能感覺到他在快速調取資料，“這些妖獸的生命體徵都有異常波動，心率普遍比正常狀態高出不少。這種反應通常只有妖獸在遭遇天敵或者領地被入侵時才會出現，但問題是這片區域根本沒有能威脅到冰脊蟒和冰甲巨犀的天敵。”
蘇清瑤將林越的分析轉述給趙長老。趙長老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指著遠處天際線上那片灰綠色的光暈問蘇清瑤能不能辨認那是什麼。蘇清瑤搖頭說神識探不進去，但可以肯定那不是自然形成的。
“如果不是自然形成，那就是有人在驅趕這些妖獸。”趙長老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蘇清瑤和洛芊芊能聽到，“兩個月前礦場剛被血煞門佔據的時候，也發生過一次小規模獸潮。老夫當時以為只是巧合，現在看來恐怕不是。”
洛芊芊皺起眉頭，五條尾巴在身後繃得筆直。她側頭看了看城牆上的守軍，玄冰宗的弟子們已經在各自的位置上就位，有人正在往城垛上搬運符籙和法器，有人在檢查城牆上那些老舊防禦陣法的節點是否還能正常運轉。這些弟子大多隻有築基期修為，面對成群的冰脊蟒和冰晶蠍，正面硬抗是扛不住的。
“趙長老，霜城的防禦陣法能撐多久？”洛芊芊問道。
趙長老如實答道：“如果只是三階妖獸，陣法能撐至少半天。但那兩頭冰甲巨犀是四階巔峰，它們全力撞擊城門的話，陣法最多隻能撐住幾輪衝擊。老夫已經派人去南邊求援了，但最近的玄冰宗分舵趕到霜城也需要至少一天時間。”
蘇清瑤拔出重劍。劍身上的銀白色紋路在晨光中亮了起來。她轉頭看向趙長老：“我和芊芊出城，把獸潮往西邊引開。城牆上的守軍只需要對付零散的漏網妖獸，壓力會小很多。芷柔留在城牆上負責治療傷員。”
趙長老猛地轉頭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但他看到蘇清瑤臉上那種平靜的表情和洛芊芊眼裡隱隱跳動的戰意時，又把話嚥了回去。這兩個人當初在冰川遺冢被血冥子堵門都能活著回來，眼下這群妖獸雖然數量龐大但畢竟沒有元嬰期的存在，對她們來說可能還真不是什麼過不去的坎。
“老夫派人掩護你們。”趙長老最終說道。
蘇清瑤搖頭說不用，人多反而容易被妖獸衝散。她和洛芊芊兩個人就夠了。洛芊芊在旁邊活動著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臉上掛著躍躍欲試的表情。這幾天她一直在琢磨怎麼把極寒之力和狐火更好地結合起來使用，韓通那場戰鬥給了她不少啟發，但還沒練熟。現在好了，這麼多活靶子送上門來，正好拿來練手。
兩人從城牆上一躍而下。蘇清瑤在半空中將重劍朝下，劍尖劃過城牆表面減緩下落的速度，靴底在離地幾尺時猛地一蹬牆面，整個人橫掠出去穩穩落在地面上。洛芊芊直接展開五條尾巴利用妖力緩衝輕飄飄地落地，動作比蘇清瑤輕鬆得多。
兩人並肩朝獸潮的方向衝去。蘇清瑤的重劍在身前開路，寬大的劍脊如同移動的城牆將衝在最前面的幾隻冰晶蠍直接拍飛。洛芊芊雙手凝聚冰火，極寒之力凍結地面製造出一片光滑的冰面，讓衝上來的妖獸紛紛滑倒滾作一團，緊接著狐火從她掌心噴射而出沿著冰面蔓延開來，將滾成一團的妖獸全部籠罩在粉色的火焰之中。冰火交替之間，妖獸的攻勢被一次次打亂，衝擊城牆的獸群規模在兩人有意引導下開始向西側偏移。
城牆上玄冰宗的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方臉漢子站在箭樓上手裡握著一柄新修繕好的法器，但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機會出手，因為絕大多數妖獸還沒衝到城牆附近就被那兩個女修在半路上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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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