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投影在客棧房間裡懸浮了好一會兒，三人都沒有說話。蘇清瑤依舊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洛芊芊盤腿坐在床上，把小金放在膝蓋上用手指無意識地戳著它軟乎乎的身體，小金被戳得一鼓一鼓的，發出輕微的咕嚕聲。葉芷柔從圓凳上站起來，走到桌邊給每人重新倒了一杯熱茶，然後安靜地坐回去。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霜城的街道上亮起了零星的燈火。遠處城牆上偶爾傳來換防弟子低沉的號令聲，很快又歸於沉寂。白天那場獸潮的痕跡正在被玄冰宗的清理隊伍一點一點地抹去，但城垛上那些新增的爪痕和凍裂的磚石縫隙裡殘留的冰晶蠍體液，都在提醒著所有人今天發生的事並不是一場普通的獸潮。
“既然芷柔已經入了夥，那我把目前的情況大致梳理一遍。”林越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收起了平時和洛芊芊鬥嘴時的懶散。他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葉芷柔身上，“芷柔剛加入，有些背景我先簡單交代一下。”
他先從血煞門講起。這個組織崇拜一個被稱為天外來物的存在，數百年來一直在各地佈置獻祭陣法，試圖喚醒那個被上古修士們封印的東西。他們的勢力遍佈修仙界，從南域的青雲宗到中州的天元城，再到北域的霜城和鐵脊山脈，到處都有他們的據點。蘇清瑤在妖獸山脈和冰川遺冢兩次正面硬撼過他們的元嬰長老血冥子，洛芊芊在礦場活捉了血冥子的心腹韓通。目前他們手中已經收集到了好幾塊骨片，這些骨片是封印天外來物的關鍵鑰匙，而血煞門也在拼命尋找這些骨片。
然後他講到了天外大劫。那些在天元秘境和萬靈古墟壁畫上看到的畫面，那些從天而降的、只會吞噬和繁殖的怪物，那些前仆後繼用身體築成防線的上古修士。青丘狐族的先祖參與了那場封印，九塊骨片就是她們用自己的神魂配合萬靈宗的陣法加持才煉製出來的封印鑰匙。而血煞門的前身就是那些在天外之物降臨時跪地朝拜的灰袍拜神者，他們從一開始就是站在所有犧牲者的對立面。
最後他講到了觀測者。這個稱呼是他自己起的，用來指代那個一直在暗中跟蹤她們、能夠透過解析世界規則來鎖定她們位置的神秘存在。從霜城到冰川遺冢，從獸潮到那隻變異的冰晶蠍，觀測者的影子無處不在。它不會直接出手，但它會用各種方式給血煞門提供線索，或者在關鍵時刻製造意外。
我們目前面對的敵人不止血煞門。血煞門是明面上的對手，元嬰期的血冥子、分佈在各處的據點、他們對骨片的執著追獵，這些雖然麻煩但至少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敵人。真正讓我一直警惕的是另一個存在，我暫時叫它‘觀測者’。”
葉芷柔認真地聽著，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沒有插話。
“這個觀測者從我和清瑤離開天元城之後就開始斷斷續續地出現。它能透過解析世界規則來跟蹤我們的大致位置，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擾我的系統功能。之前在北域冰原上，我的商城食品分割槽被鎖定了好幾天，所有食物和藥品都無法兌換，時間點正好卡在你們從冰川遺冢撤退之後。當時我以為是系統故障，後來對比了時間軸才發現，每次觀測者活躍的時候，商城的某些功能就會出現異常。”
蘇清瑤聽到這裡微微皺眉。先生之前只跟她提過商城被鎖定的事，但並沒有詳細說明鎖定和觀測者活躍之間的時間關聯。現在他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說，說明這個推論已經有了足夠的資料支撐。
“今天早上的獸潮有幾個地方不對勁。”林越將投影調到半透明狀態，在三人的注視下開始逐一列舉，“第一，獸潮的規模不大但妖獸種類異常集中。冰脊蟒、冰晶蠍、雪鬃狼、冰翼蝠，這些妖獸在自然狀態下不會同時出現在同一片區域，它們各自的領地範圍至少相隔幾十裡。第二，妖獸的心率普遍偏高，行為模式表現出明顯的受驚逃竄特徵，而能同時驚擾這麼多不同種類妖獸的存在，在這片冰原上按理說是不存在的。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他的投影微微偏轉，像是在看向窗外的某個方向，“那片灰綠色的光暈。清瑤和芊芊都看到了，神識無法穿透，靈力波動異常。它在獸潮開始前出現，在獸潮結束後消失，時間點完全吻合。而它在消散之前的一瞬間，我捕捉到了一次極其短暫的訊號脈衝，訊號的頻率特徵和觀測者之前的活動記錄高度匹配。”
洛芊芊的五條尾巴同時繃緊了。她想起那片光暈消散時自己在最後一瞬間看到的極細黑影，當時她還以為是錯覺，但現在林越的資料告訴她那不是。“所以觀測者就是驅趕獸潮的元兇。它為什麼要驅趕獸潮來撞霜城？如果它想對付我們，直接讓血煞門的人來不是更省事？”
“這就是問題所在。”林越將投影轉向洛芊芊，語氣變得比剛才更沉了幾分，“觀測者從來沒有直接對我們出手過。它在冰川遺冢外面看著，在冰原上跟蹤我們的軌跡，在這次獸潮背後驅趕妖獸，但它自己始終不露面。這說明要麼它不能直接出手，要麼它覺得還不到出手的時候。無論哪種可能，對我們來說都不是好訊息。”
蘇清瑤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那個裝過奶茶粉的空陶罐上，沉默了幾息後忽然開口：“那隻冰晶蠍。”
林越的投影明顯晃動了一下，像是被人忽然點中了某個一直在迴避的關鍵點。“對。那隻蠍子。”他深吸了一口氣，雖然作為一個投影他根本沒有呼吸這個功能，但這個動作是他從前世帶來的根深蒂固的習慣，“它的問題比觀測者驅趕獸潮更嚴重。清瑤，你在戰場上的神識覆蓋範圍是多大？”
“全力展開的話，方圓三里。”
“芊芊呢？”
洛芊芊想了想：“金丹大圓滿的話，五里左右。不過極寒之力剛拿到沒多久，感知精度會打點折扣。平時警戒的話大概三里比較穩。”
“我的被動探測範圍是十里。主動掃描的話可以覆蓋方圓二十里，但會消耗更多能量點數。”林越把三組資料列在三人面前，然後停頓了一下，“那隻冰晶蠍從地底鑽出來的時候，離芷柔只有三尺。它的生命體徵在破土而出之前完全沒有被任何探測手段捕捉到。不是訊號弱，是完全沒有。就好像它根本不存在於那片空間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