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站在飛舟的船頭，俯瞰著下方越來越清晰的霜城城牆。北域的風雪在她紫色長袍的肩頭積了薄薄一層，她隨手拂去，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打量著城牆上新添的爪痕和凍裂的磚石縫隙裡殘留的暗綠色體液。城垛上每隔幾步就堆著成捆的符籙和備用弩箭，守城弟子們雖然站得筆直，但臉上都帶著連續作戰後的疲憊。這座城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裡顯然經歷了不少事。
飛舟緩緩降落在城主府前的廣場上。趙長老已經帶著幾個弟子等在下面了，看到柳如煙從舷梯上走下來，他拱手行了一禮，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柳如煙回禮之後沒有多寒暄，直接從袖中取出一份物資清單遞給他。天商盟總部在接到霜城的求援後從雲中城緊急調撥了一批城防物資，包括符籙、丹藥、寒鐵錠、霜晶鐵原礦和一些玄冰宗急需的制式法器配件，裝了滿滿三艘飛舟。柳如煙親自帶隊押運，用了最快速度從南邊趕過來。
“柳掌櫃這份人情，玄冰宗記下了。”趙長老看完清單，鄭重地將單子收進袖中。
“分內之事。”柳如煙搖著團扇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蘇清瑤她們還在霜城嗎？”
“在。昨天剛幫我們打退了一次獸潮，之前還活捉了礦場的血煞門頭目。現在應該在客棧休整。”趙長老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裡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感慨，“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這麼能打的年輕人。”
柳如煙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記得剛認識蘇清瑤的時候，那丫頭還是個在亂星集市貧民窟裡掙扎求生的練氣期散修，身邊帶著一隻染了色的狐狸，連進城費都要精打細算。現在不過短短一年多，她已經能在北域和血煞門正面硬撼了。
“她們住哪家客棧？”
方臉漢子自告奮勇地帶路。柳如煙帶著小青跟在後面，穿過霜城被戰火燻得有些發黑的主街，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客棧門口的招牌被北風吹得歪了半邊，但門板擦得乾乾淨淨，窗臺上還擺著幾盆耐寒的凍草，和周圍那些封門閉戶的鋪子相比多了幾分生氣。
推開客棧大門，一股混合著藥香和食物香氣的暖風撲面而來。大堂裡，蘇清瑤正坐在靠窗的桌旁擦拭重劍，劍身上的銀白色紋路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洛芊芊坐在她對面，懷裡抱著小金，正用小銀當枕頭墊著下巴打盹，五條尾巴在身後懶洋洋地垂著。葉芷柔坐在桌子的另一側，面前攤著一本翻得有些卷邊的筆記本，正在記錄今天早上訓練的心得。桌上還放著一壺熱氣騰騰的靈茶和幾隻杯子，顯然剛才三人正在閒聊。
柳如煙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這三個姑娘安靜的午後時光，忽然有些不忍心打破這份寧靜。但她這次來北域不僅僅是為了送物資，她在雲中城收到的幾條情報太過緊迫，必須當面告訴蘇清瑤。她收起團扇，靴跟輕輕磕了一下門框，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蘇清瑤抬起頭，看到門口那道紫色的身影，擦劍的動作停了一瞬。洛芊芊迷迷糊糊地從小銀身上抬起頭，尾巴尖困惑地晃了晃，看清來人之後揚了揚尾巴算是打了招呼。葉芷柔已經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帶著見到師父般的欣喜，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柳掌櫃。”蘇清瑤將重劍靠回椅背，站起身對柳如煙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是那種熟悉的平淡調子。
“蘇姑娘。”柳如煙走到桌邊，在蘇清瑤拉開的椅子上坐下。小青識趣地退到一旁，向客棧老闆娘要了壺熱茶。柳如煙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依次掃過，蘇清瑤氣色比上次在天元城見面時好了不少，身上那股金丹期的氣息更加內斂沉穩；洛芊芊尾巴尖上新長出來的冰藍色絨毛顯然不是裝飾品，那是貨真價實的極寒之力外顯；葉芷柔的修為已經從練氣四層穩穩地跨入了築基初期，而且氣息極為純淨，看得出雲中鶴給她打的根基非常紮實。
“你們三個，在北域幹了不少大事。”柳如煙接過小青遞來的茶杯，抿了一口，開門見山地說，“趙長老剛才在廣場上把你們的事蹟從頭到尾誇了一遍，我認識他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聽他一口氣說那麼多話。”
洛芊芊得意地把尾巴翹起來晃了晃。蘇清瑤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重劍往旁邊挪了挪，給小青倒茶騰出更多空間。葉芷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準備記錄。
柳如煙放下茶杯，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我來霜城除了送物資，還有幾件事要當面告訴你們。第一，熔岩谷的血煞門守軍正在分批撤離。天商盟的斥候在鐵脊山脈南側觀察了好幾天，確認他們不是換防，是有序撤退。每天都有小隊從熔岩谷方向往北移動，撤走的人員和物資數量不少，應該是把主力往鐵脊山脈更深處的某個據點轉移。”
蘇清瑤立刻想到從韓通身上搜出的那張地圖。地圖上標註的好幾條秘密通道都指向鐵脊山脈更深處，其中一條被用硃砂畫了圈，旁邊寫著“極北禁地入口，門主有令，非元嬰期不得擅入”。血煞門從熔岩谷撤走的人馬很可能就是撤往那個方向。
“他們撤了多少？”蘇清瑤問。
“至少一半。熔岩谷外圍的幾個暗哨已經全部撤空，內圈的巡邏頻率也明顯降低。我們的人靠近偵查時只遇到過一次遭遇戰，對方似乎急於脫離接觸。”柳如煙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那是斥候繪製的最新佈防圖，“按現在的撤退速度，最多再有一週，熔岩谷的防守就會出現明顯的空檔期。如果要奪回熔岩谷，現在是近幾個月最好的時機。”
洛芊芊的耳朵豎了起來。她的下一座遺冢就在熔岩谷深處，血冥子當初在冰川遺冢外面堵門時她就說過，熔岩谷被血煞門重兵把守，有兩個元嬰期長老坐鎮。如果現在血煞門自己在撤退，那這個“重兵把守”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