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雲層之上平穩地航行。柳如煙這艘天商盟制式的穿雲舟比玄冰宗的制式飛舟快了不少,船體兩側鑲嵌的風系靈石正持續輸出淡青色的靈光,將高空的罡風盡數擋在護罩之外。從霜城到熔岩谷原本需要兩天的陸路行程,乘這艘飛舟只需要半天。
蘇清瑤站在船頭,重劍靠在肩側,目光穿過稀薄的雲層投向北方。腳下的冰原正在逐漸變化,原本連綿起伏的白色雪丘開始被裸露的灰黑色岩層取代,地熱從巖縫中蒸騰而出,將積雪融化成一縷縷白霧。熔岩谷的外圍已經到了。
石磊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握著一枚剛剛接收完畢的傳訊玉符。從飛舟起飛開始他就一直在和先期出發的探子保持聯絡,每隔半個時辰更新一次情報。此刻他眉頭緊鎖,快步走到蘇清瑤身邊。
“蘇姑娘,探子剛傳回來的訊息。熔岩谷外圍的暗哨確實全部撤空了,入口處的營寨還在,但留守的人不到之前的三分之一。我們的人靠近偵查時沒有遭遇攔截,只發現了幾個留在營地外圍巡邏的低階弟子。另外,探子在入口附近的巖壁上發現了這個。”他將玉符遞給蘇清瑤。
蘇清瑤接過玉符,神識探入。視野中浮現出一塊被岩漿反覆灼燒過的黑色巖壁,上面用利器刻了一個潦草的狼頭圖案。這個標記她在韓通的地圖上見過,是血煞門北域分部用來標註撤離路線的暗號。狼嘴朝北,說明血煞門確實如柳如煙所說正在往鐵脊山脈更深處收縮,但狼頭的大小比她在冰川遺冢附近看到的大了兩圈,這意味著留守熔岩谷的人雖然不多,但級別不低。
她把玉符還給石磊,讓他把這附近的地形特徵都標註在地圖上。飛舟繼續向北飛行了大約半個時辰後,在一處隱蔽的山谷中緩緩降落。這裡距離熔岩谷主入口大約十里,四周被陡峭的巖壁環繞,只有一個狹窄的出口通向熔岩谷方向,是個紮營的理想位置。
玄冰宗的弟子們在石磊的指揮下迅速展開營地。二十個人分成五組,一組搭帳篷,一組在周圍佈設警戒陣法,一組負責物資清點,還有兩組由石磊親自帶領在四周巡邏。這些弟子大多是在霜城土生土長的北域修士,對極寒環境早已習以為常,但熔岩谷外圍的地熱讓不少人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葉芷柔選了一塊平整的岩石,把自己隨身攜帶的醫療包開啟來,逐一檢查瓷瓶裡的丹藥有沒有在飛行途中因溫差變化而受損。她的動作有條不紊,每一種丹藥都分門別類放好,繃帶按長短碼齊,藥膏按用途擺成三排。她又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小銅鍋架在石頭上,開始熬製一批專門針對燙傷和熱毒的青涼散,準備在戰鬥開始前分發給所有人。
洛芊芊抱著小金從飛舟上跳下來,落地的瞬間五條尾巴全部展開,尾尖的狐火和冰藍色絨毛同時亮起。北域的冰原環境對極寒之力有天然的增幅效果,但熔岩谷的高溫則會反過來削弱它。她必須提前適應這種冷熱交替的感覺,才能在戰鬥中精準掌控冰火的切換時機。
小金從她懷裡探出頭來,被迎面撲來的熱浪蒸得發出一聲不舒服的咕嚕。它原本就不是很喜歡太熱的環境,之前在冰川通道里凍得發抖時委屈,現在被地熱烤得軟泥身體都開始微微融化,金色的表皮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水珠,看起來像是出汗了。小銀倒是精神了不少,從洛芊芊肩膀上探出半透明的身體,好奇地打量著遠處那座正在冒著白煙的火山口。
石磊佈置完崗哨後回到營地中央,在地上鋪開一張熔岩谷的地形圖。這張圖是他根據韓長老生前留下的玉簡繪製的,標註了礦道入口、地下火脈走勢以及幾處可能的伏擊位置。蘇清瑤和洛芊芊蹲在地圖兩側,葉芷柔也端著剛熬好的青涼散走過來分發給大家。
“主入口在這裡。”石磊用手指在地圖最南端的一個位置點了點,“原本是玄冰宗開鑿的運礦通道,寬約三丈,可以容納兩輛礦車並行。從入口到主礦場大約三里,中間要經過三道關卡。血煞門佔據這裡之後在第一道關卡處加築了防禦工事,用礦渣和火山岩壘了一堵厚牆,牆上留了射擊孔。上次韓長老帶人強攻時正面突破這道牆就折了不少人手。”
他手指沿著礦道向更深處移動,在幾處分岔口依次標註。“主礦道往裡走大約五里有一個分岔口。左邊通往地下火脈的主脈方向,是去遺冢的必經之路;右邊是一個死衚衕,以前用來堆放礦渣,但血煞門把它改造成了臨時牢房。根據探子最新傳回來的情報,有幾個之前失聯的礦工被關在裡面,需要先救出來。再往裡就是遺冢入口所在的位置,在地圖最深處,用紅點標註了。那裡守衛最嚴密,韓長老的記錄裡提到至少有七個金丹修士輪班看守,而且入口本身有血煞門佈設的禁制。”
蘇清瑤聽完全部資訊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在心裡快速整理著進攻路線。過了片刻她開口了:“第一道關卡強攻。我和芊芊打頭,石磊帶十個人跟進,目標是吸引留守血煞門弟子的主力在關卡附近集結,給另一組製造機會從側面礦道迂迴進去。另外一組由另一名金丹中期的玄冰宗師兄帶隊,帶剩下的十個人從西側礦道繞進去,直接去救人質。等關卡這邊結束之後,所有人在分岔口匯合,集中全部兵力往遺冢方向推進。”
石磊看向旁邊一位看起來約三十出頭的女修。那女子叫韓霜,是韓淵當年收養的孤兒,也是石磊的師姐。她一直在旁邊默默擦拭著自己的長劍,聽到蘇清瑤的安排後微微點頭,只說了句明白,便起身去挑人了。她挑人的標準很直接,沒有詢問修為高低,只是問每個人擅長的法術型別,然後把擅長土系和水系的弟子優先編入自己的小組,因為在熔岩谷這種高溫環境下,水、土兩系的法術最不容易被剋制。
蘇清瑤走到營帳外的空地,將重劍拔出鞘,劍身上的銀白色紋路在地熱蒸騰的白霧中泛起一層淡淡的寒光。林越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語速不緊不慢,像是在翻看一本很厚的操作手冊:“商城新解鎖的內容我已經整理好了,是一些很適合眼下局面的東西,等開打之後你就知道了。另外我把從霜城到熔岩谷這段路程的所有異常波動記錄全部整理了一遍。結論是我們的時間視窗比之前預估的更寬裕,血煞門確實撤離得相當倉促。不過探子剛才傳回來的情報裡有一條被我標註了,你們在分岔口往左走之後要注意一處礦道交叉口的巖壁構造,那裡的岩漿侵蝕程度比周圍礦道都要嚴重,可能是血煞門曾經在那裡嘗試過某種陣法試驗。”
洛芊芊在旁邊聽到這話,有些不滿地嘀咕了一句。蘇清瑤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向識海中的林越,說先生你剛才說商城解鎖了新東西,是什麼。林越那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某個操作,然後語氣裡帶上了一種故作神秘的調子:“這個暫時保密。不過可以透露一點,那個東西和芷柔的功德之力能產生共鳴,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蘇清瑤沒有再問,只是嘴角動了動。
沒過多久石磊從營帳外面走進來,說探子已經回來了,最新的情報和他在地圖上標註的完全一致,可以按計劃行動了。在他身後,韓霜已經帶著她的小組先行出發了,十道白色身影悄無聲息地隱入西側礦道的黑暗中。葉芷柔把最後一批青涼散分發完畢,自己也服了一顆,然後背起那個裝滿丹藥和繃帶的醫療包走到蘇清瑤身邊,輕聲說傷員轉運的位置我已經選好了,就在分岔口南邊一塊比較平坦的巖臺上,離兩個方向都不遠,玄冰宗的師兄們如果受傷了可以直接就近送到我這邊處理。
蘇清瑤點了下頭,將重劍從肩側移到手中,然後對石磊簡短地說了一句出發。玄冰宗的弟子們齊齊應了一聲,法器的寒光在幽暗的礦道入口處逐一被點亮。蘇清瑤走在最前面,青色的衣角被礦道深處湧來的熱風吹得微微翻飛,洛芊芊跟在她身後,在走進礦道之前將小金放進了自己斗篷最裡層的暗袋裡。小金被熱得發出一聲委屈的咕嚕,但很快安靜下來,只露出兩個小黑點似的眼睛警惕地注視著前方越來越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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