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蟒低下頭，琥珀色的豎瞳映出洛芊芊的身影。它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似乎對這個敢站在它面前叫囂的小東西感到困惑。活了這麼多年，吞過無數闖入領地的獵物，從沒有哪個獵物會主動站在它面前如此挑釁。
洛芊芊沒給它太多思考的時間。右手一揚，三糰粉色的狐火從掌心射出，呈品字形朝巨蟒的面門飛去。狐火在空中劃出三道粉色的弧線，精準地撞在巨蟒的左眼和鼻吻之間。火焰炸開，附著在墨綠色的鱗片上持續灼燒，發出滋滋的聲響。巨蟒吃痛，猛地甩頭，大部分狐火被甩滅了，但還有黏在鼻鱗的縫隙裡的狐火怎麼都蹭不掉。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那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河灘上的鵝卵石都被震得微微跳動。葉芷柔在帳篷裡捂住耳朵，小銀從她肩膀上滑下來，整團軟泥身體都繃緊了。
“嗓門大有什麼用。”洛芊芊左手掐訣，藍紫色的電弧從指尖竄出，在空中拉成一道曲折的光鏈，直直地劈在巨蟒剛剛被狐火燒過的位置。雷電和殘餘的狐火接觸的瞬間炸開一團刺目的白光，巨蟒的頭部被炸得偏向一側，幾片燒焦的鱗片從它臉上剝落，露出下面粉紅色的嫩肉。
巨蟒徹底被激怒了，猛地甩動尾巴。那條粗壯的尾巴從密林中橫掃而出，帶著呼嘯的風聲，將河灘上的鵝卵石掃得漫天飛濺。洛芊芊腳尖點地，六條尾巴同時展開保持平衡，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起的粉色花瓣，輕盈地躍過橫掃而來的蛇尾。落地的瞬間她雙手同時結印，狐火和雷電從左右兩側交替轟擊巨蟒的尾尖，將那截最細的部位炸得鱗片翻卷，暗紅色的血珠從傷口中滲出來。
巨蟒的身體從密林中繼續向外移動，終於露出了全貌。它的長度遠超洛芊芊最初的估算，至少有三十丈，身體最粗的部位比磨盤還大一圈。它的腹部有四道凸起的骨質稜脊，隨著身體的蠕動一張一合，像某種古老的呼吸器官。最詭異的是它的尾部末端，鱗片的顏色從墨綠漸變成暗金，尾尖分叉，每一叉上都長著一根尖銳的骨刺。
洛芊芊的尾巴毛倒豎起來，但她沒有後退。她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極寒之力運轉到極致，六條尾巴尖上的冰藍色絨毛同時亮起。她雙手在身前虛握，極寒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長的冰矛，矛尖泛著幽藍色的寒光。她將冰矛朝巨蟒的頭部全力擲出，冰矛破空而去，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冰霧軌跡。巨蟒側頭躲避，冰矛擦著它的下顎飛過，釘在身後的樹幹上，將整棵樹凍成了一座冰雕。
冰矛雖然沒有命中要害，但極寒之力順著擦傷的鱗片滲入巨蟒的皮下，在它的下顎處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它的頭部動作明顯變慢了，冰霜在墨綠色的鱗片上蔓延，像一張正在編織的網。洛芊芊趁這個機會欺身而上，六條尾巴在身後拉成六道粉色的流光。她躍上巨蟒的背部，沿著它的脊柱朝頭部狂奔，靴底踩在鱗片上發出密集的脆響。巨蟒瘋狂甩動身體試圖把她甩下去，但她的手指死死扣住了鱗片的縫隙。六條尾巴像六隻鉤子一樣勾住兩旁的鱗片邊緣，穩穩地將她固定在蛇背上。
她一路衝到巨蟒的頭頂，站在那間屋子大小的頭顱上，右手凝聚狐火，左手凝聚極寒之力，深吸一口氣，將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掌心同時壓縮。冰火接觸的瞬間，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蒸汽從她掌心炸開，將巨蟒的頭頂籠罩在滾燙的白霧中。巨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瘋狂甩頭，洛芊芊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穩穩落在河灘上。
白霧散去，巨蟒的頭頂有一大片鱗片被炸得焦黑翻卷，暗紅色的血珠從傷口中滲出來，順著它的額頭往下淌。但它沒有倒下，甚至沒有後退。那雙琥珀色的豎瞳死死盯著洛芊芊，瞳孔中燃燒著暴怒的火焰。
洛芊芊喘著氣，六條尾巴在身後微微發抖。極寒之力和狐火同時運轉對經脈的負擔太大了，連續幾輪高強度的法術釋放讓她體內的妖力消耗了大半。但她嘴角還掛著笑。
冰火混合打過了，威力不錯。雷電和狐火的組合也試過了，爆炸效果比預想的好。極寒之力的單發穿透力沒問題，但對付這種體型的龐然大物，冰矛的殺傷面積太小，需要更大的冰系法術。她站直身體，閉上眼睛。巨蟒正在朝她撲來，地面在劇烈震顫，但她沒有躲。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張開嘴，發出一個音節。這是從雷鳴谷編鐘裡學來的音律語言，彷彿直接在巨蟒的識海中炸開。
巨蟒的身體僵了一瞬。徹底的、像是時間本身被暫停的停滯。它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失去了焦距，琥珀色的虹膜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灰霧。幻術，音律幻術。洛芊芊從傳承中學到的東西，真正的魅惑，能讓強者心甘情願為你赴死；真正的幻術，能在敵人心中種下永遠無法磨滅的恐懼。
巨蟒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麼，洛芊芊不知道。但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墨綠色的鱗片失去了光澤，尾尖的骨刺無力地垂了下來。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嗚咽的嘶鳴，然後猛地轉身，朝密林深處逃去。它的速度快得驚人，龐大的身軀在樹冠中碾出一條寬闊的通道，樹木被撞斷的聲音此起彼伏。
洛芊芊站在原地，看著巨蟒消失在密林深處，緩緩吐出一口氣。六條尾巴在身後軟塌塌地垂著，尾尖的絨毛還在微微顫抖。她的腿有點軟，但她沒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把尾巴一條一條地順好。
小金從她懷裡探出頭來，小黑點似的眼睛瞪得溜圓，發出一聲崇拜的咕嚕。小銀也顯出身形，從葉芷柔肩膀上跳下來，蠕動著爬到洛芊芊腳邊，用軟乎乎的身體蹭她的腳踝。
混沌空間裡，林越靠在資料流中央，看著螢幕上那個站在河灘中央、尾巴微微發抖卻站得筆直的粉色身影，沉默了良久。他調出洛芊芊的面板，一項一項地翻看那些技能資料。狐火的熟練度，雷法的熟練度，極寒之力的熟練度，音律幻術的熟練度。每一項都在不知不覺中攀升到了接近上限的位置。
他都沒注意到這丫頭是什麼時候練的。在北域的時候，她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抱著小金髮呆，偶爾練幾手冰火融合，練累了就跟林越鬥嘴，鬥累了就睡。林越一直認為是因為拿到了傳承，修為才會漲得這麼快。但現在他知道了。她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練。把每一個法術拆解成最基本的單元，反覆打磨。
“芊芊。”他在識海中喚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嗯？”洛芊芊的尾巴尖微微翹了一下。
“打得不錯。”
洛芊芊愣了一下，然後嘴角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她把臉別過去，假裝在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但尾巴已經全部翹了起來，六條毛茸茸的尾巴在陽光下像六面迎風招展的旗幟。
“這算什麼，本公主還沒用全力呢。”她說，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林越在混沌空間裡笑了一聲，沒有拆穿她。他關掉面板，靠在資料流中央，看著她從河灘上跳下來，被葉芷柔拉著檢查有沒有受傷。她把葉芷柔的手從自己手臂上撥開，說“本公主好得很”，然後從儲物戒裡摸出一包薯片，撕開，咔嚓咔嚓地嚼了起來。
蘇清瑤站在她身後，重劍已經收回了背後。她沒有說什麼，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洛芊芊的頭頂。洛芊芊被她拍得耳朵都豎起來了。她嚼著薯片，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什麼。蘇清瑤沒有聽清，但她看到了洛芊芊的尾巴尖，在陽光下輕輕地、滿足地晃動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