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結束後，葉芷柔退到場地邊緣，在小銀旁邊坐下。她把筆記本翻開，又把剛才記下的內容看了一遍，確認那些配製比例沒有寫錯才合上本子。小銀從她腳邊爬到她膝蓋上，銀色軟泥身體在白玉地面的反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兩個小黑點似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盹。
小虎再次從大虎身邊站起來，抖了抖皮毛。暗金色的條紋在它的黑色皮毛上流轉，像被風吹過的水面。它朝洛芊芊的方向走了幾步，在距離她約五丈的地方停下，尾巴輕輕拍了一下地面。
“第二場，你。”它的豎瞳盯著洛芊芊，瞳孔中倒映出她六條尾巴上跳動的狐火。
洛芊芊的尾巴尖翹了一下。她把懷裡的小金放在地上，小金滾了一圈，滾到葉芷柔腳邊，被小銀用軟泥身體接住了。她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來吧。本公主早就準備好了。”
小虎沒有動。它只是歪著頭看著洛芊芊，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像是長輩在看晚輩逞能時的光芒。“這一場不考威力。考精度。”它抬起右爪，在空中虛虛劃了一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從爪尖射出，在場地半空中展開，化作數十個巴掌大小的光點。光點懸浮在不同的高度和距離，大小均勻，亮度恆定，像一群被釘在空氣中的螢火蟲。
“用你的法術依次擊碎這些光點。不能同時擊碎多個，不能用法術餘波波及相鄰的光點。每擊碎一個，新的光點會在原地重新生成，共計三組。三組全部完成，算你透過。”小虎說完，重新趴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豎瞳半睜半閉。
洛芊芊看著那些光點，六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她用狐火凝聚成一根細長的火線，朝最近的一個光點射去。火線精準地穿過光點中心，光點碎裂成細碎的光屑，消散在空氣中。新的光點在同一位置重新生成，和之前的一模一樣。
“第一組，第一個。”小虎的尾巴點了一下地面。
洛芊芊的嘴角翹了起來。她又凝聚了一道火線，這次稍微調整了方向，射向遠處的一個光點。火線在飛行過程中略微偏移了軌跡，擦著光點邊緣掠過，光點沒碎。她又試了一次，火線穿過光點中心，光點碎了。
“第一組，第二個。”
她加快速度。火線一道接一道地從她指尖射出，每一道都精準地穿過一個光點的中心。光點碎裂、重聚、再碎裂，速度快得像在織一張不斷消散又重新形成的網。洛芊芊的嘴角越翹越高，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擺動。
“第一組，完成。”小虎的尾巴又點了一下地面，“第二組，開始。”
新的光點出現在半空中。它們的位置比第一組更加分散，有的在極遠處，有的在極近處，有的在頭頂，有的幾乎貼到地面。洛芊芊眯起眼睛，凝聚出一道狐火，朝遠處那個光點射去。火線在空中拉出一道粉色的弧線，精準地穿過光點中心。她立刻轉向近處的光點，凝聚下一道火線。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問題。那些光點在快速移動。不是一開始就在移動，而是在她擊碎第一個光點之後才開始動的。它們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軌跡在半空中游走，有的走直線，有的畫弧線，有的原地打轉。
洛芊芊的狐火射向一個正在做鐘擺運動的光點，光點在火線到達的前一瞬向反方向擺動，火線擦著它的邊緣飛過，沒碎。她又射了一道，這次預判了它的擺動週期，火線精準地穿過它到達的路徑，光點碎了。
她鬆了口氣，但下一個光點的運動模式完全不同。它在做螺旋運動，速度和半徑都在不斷變化，預判難度比上一個高了不止一個量級。她連射了四道火線，兩道擦邊，兩道落空，第五道才堪堪擊中。她喘了一口氣，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混沌空間中，林越靠在資料流中央，看著螢幕上那些正在做各種複雜運動的光點，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這玩意兒他太熟了。他當年為了在遊戲裡練習射擊準度，每天開遊戲前都會進那個靶場打上半小時。移動靶、隨機軌跡靶、變速靶，模式和眼前這些光點幾乎一模一樣。他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在這個世界看到同一套訓練系統，更沒想到會看到洛芊芊被這套系統折磨得尾巴都打結了。
洛芊芊的第六根尾巴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她的狐火準度並不差，在實戰中面對高速移動的敵人時也能打出不錯的命中率。但這些光點的軌跡太隨機了，速度變化也太頻繁了，她的大腦能跟上，手指跟不上。連續射空了七八道火線後，她的尾巴從擺動變成了僵硬地垂著，尾尖的絨毛都耷拉了下來。
“第二組，完成。用時超過預期。”小虎的聲音沒有評判的意味，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洛芊芊的尾巴毛炸了一下。“本公主還沒適應！再來！”
小虎沒說話，只是用尾巴尖點了點地面。第三組光點在半空中展開，數量比前兩組多了一倍，運動模式也更加複雜。有幾個光點甚至會在被瞄準的瞬間忽然改變軌跡，像是在躲她。洛芊芊的狐火射出去，落空、落空、又落空。她的呼吸越來越急，尾巴從炸毛變成了亂甩，第六條尾巴不受控制地抽打在地面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本公主——你這些光點會躲！它們剛才拐了彎！”
“……”小虎只是直勾勾的盯著洛芊芊並沒有出聲。
洛芊芊氣得尾巴毛又炸了一層。她深吸一口氣，把狐火凝聚成更細的線，儘量縮短施法時間。連續擊中了三個光點，然後被第四個以極小角度偏轉的光點閃了過去。她罵了一聲，繼續射。擊中率從五成掉到了三成，又從三成掉到了兩成。當她終於把最後一個光點射碎的時候，整個人已經累得坐在地上了。
小虎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轉頭看向大虎。大虎的尾巴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第二場，未透過。”小虎說。
洛芊芊的尾巴垂在地上，連翹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六條尾巴像六條被水泡過的繩子，溼漉漉地貼在白玉地面上。小金從葉芷柔懷裡跳下來，滾到她身邊，用軟乎乎的身體蹭她的手背。她沒動，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酸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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