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的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拍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然後它站起身，朝場地邊緣走去。小虎跟在它身後，兩頭龐大的黑影在白玉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影子，暗金色的條紋在它們的皮毛上緩緩暗淡下去。
門一直在你們腳下。大虎沒有回頭。它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中迴盪，帶著一種被歲月磨過的粗糲感，但只有透過試煉的人，才能看到它。
它在場地邊緣停下，用前爪在地面上敲了兩下。那兩聲很輕，卻讓整塊白玉地面開始震動。不是劇烈的地震，而是更細微的、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深處緩緩升起。
蘇清瑤感覺到腳下的石面在變化。那些原本平滑的白玉磚開始從中間裂開，裂縫順著陣法的紋路向四周蔓延，在場地中央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形。她握著重劍退了兩步，洛芊芊從側面靠過來，六條尾巴在身後展開。葉芷柔蹲在她們身後，小銀從她肩膀上跳下來，銀色軟泥身體微微膨脹，保持著隨時可以撐開護盾的姿勢。
裂縫在擴散到約三丈直徑時停了下來。圓形區域內的白玉磚開始下沉，一級一級地形成向下的階梯。階梯的寬度正好容兩人並肩而行，每一級的邊緣都刻著細密的符文，符文的顏色和她在大虎身上看到的如出一轍。
階梯下方的黑暗深處，透出極淡的光芒。不是陽光，不是狐火，是一種溫潤的、像是被水洗過的淡金色。
大虎轉過身，琥珀色的豎瞳看著她們。下面那段路，我進不去。那是給你們的。
洛芊芊抱著小金走到階梯邊緣，探頭往下看了一眼。階梯很深，看不到底，但那股淡金色的光芒正在以穩定的頻率呼吸著，一明一暗，像一顆沉睡了很久的心臟正在緩慢地恢復跳動。
裡面有什麼？洛芊芊問。
大虎沒有回答。它重新趴了下來，前爪交疊，下巴擱在爪子上，像是完成了最後一項職責。你們下去就知道了。但記住一件事，裡面的時間流動和外面不同。在你們選擇上來之前，那道門不會為你們開啟。
蘇清瑤站在階梯邊緣，低頭看著那片正在呼吸的淡金色光芒。她的手握在劍柄上，指節微微收緊。林越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比平時輕：下去吧。我還能看到你們的生命體徵，其它功能暫時無法使用。但我會一直在。
她鬆開了劍柄，率先踏上第一級臺階。
洛芊芊跟在後面，葉芷柔跟在最後。三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場地中迴響，一步、兩步、三步——當蘇清瑤踩到第五級臺階的時候，頭頂的光線忽然暗了一下。她抬頭看去，發現場地的穹頂正在變得遙遠，像被一層薄霧包裹起來。
她沒有停下，繼續往下走。
階梯比她預想的更長。走了大約一刻鐘，兩側的巖壁從白玉變成了青石，又從青石變成了某種更古老的灰黑色石材。那些石材的表面粗糙不平，佈滿了細密的孔洞，像是被歲月浸泡了太久。腳下的符文從稀疏變得密集，每一步都踩在流轉的光線上。
當她再次抬頭時，頭頂已經看不到場地的穹頂了。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像一口倒扣的井。
洛芊芊從後面追上來，和她並肩走著。木頭臉，你感覺到了嗎？
空氣變了。不是溫度和溼度的變化，而是——這裡的空氣比上面更沉、更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某種有重量的東西。葉芷柔在後面輕聲說了一句：這裡的靈力濃度好高，比霜城的聚靈陣還要濃好幾倍。
蘇清瑤的腳步停住了。階梯到了盡頭。
面前是一扇門。準確地說，是一整面完整的石壁，石壁上沒有任何縫隙或把手，只有正中央刻著一個符號。那個符號她從未見過，但她不認識，卻能它的意思，像一個模糊的念頭，直接滲入了她的意識。
石壁上的符號只有一個意思。
洛芊芊從側面湊過來，眯著眼睛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幾息，然後忽然伸手按在了符號正中央。她的指尖觸碰到石面的瞬間，符號亮了起來。光芒從她的掌心向四周蔓延，順著石壁上那些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紋路流淌，像被點燃的引信。
石壁沒有開啟。它直接消失了，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露出後面一個巨大的空間。
蘇清瑤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的景象，連呼吸都變慢了。
那是一座大殿。比青丘廢墟中任何一座殿堂都要古老，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頂，被無數顆淡金色的光球照亮。地面上鋪著整塊的暗色石板，石板的表面刻滿了流動的紋路。大殿兩側立著數十根石柱，每一根柱身上都纏繞著九尾天狐的圖騰，圖騰的姿態各有不同，有的在雲端翱翔，有的在月下長嘯，有的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用九條尾巴包裹著整個身體。
大殿的盡頭，是一座石臺。和洛芊芊在青丘宮殿深處見過的那座石臺很像，但更大，更完整，石臺周圍的陣法紋路也遠遠更加複雜。高臺上方懸浮著一團光芒，顏色和石壁上的符文完全不同，是純粹的銀白色，像一枚靜止的月亮。
洛芊芊站在蘇清瑤身邊，看著那團銀白色的光芒，六條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著。
小金從她懷裡探出頭，發出一聲輕得幾乎聽不到的咕嚕。小銀從葉芷柔肩膀上跳下來，落在地面上，銀色軟泥身體被大殿中的光芒染成了淡金色。它們都安靜地趴著，像在等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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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