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芊芊站在石臺前，那團銀白色的光芒正在從高處緩緩降下，落在她伸出的掌心裡，不冷不熱，像一枚被太陽曬溫的卵石。光芒在她的掌心停留了大約三息，然後像水一樣滲進了她的皮膚。
她沒有感覺到疼痛，也沒有感覺到衝擊。只是在光芒滲入的瞬間，體內那些原本各自運轉的力量忽然安靜了下來。狐火、極寒之力、雷法、音律幻術——它們原本像是四條流向不同的河，各自奔湧，偶爾交匯時會產生碰撞和衝突。但現在，它們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托住了，不再爭搶河道，而是開始向同一個方向流淌。
洛芊芊閉上眼睛，內視丹田。那顆元嬰正盤膝坐在丹田中央，七條尾巴在身後完整地展開，每一根毛髮都在散發著溫潤的光。它睜開眼睛，朝她笑了一下——那是和她自己一模一樣的表情，嘴角微微翹著，帶著一種本公主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得意。
她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那道銀白色的光芒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顆米粒大小的光點，嵌在她右手掌心正中央，隨著她的心跳一明一暗。
完了？她問。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幾層餘音。
蘇清瑤從她身後走上來，目光落在她掌心的光點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的氣息比之前穩了很多。
洛芊芊自己也能感覺到。那些原本需要刻意控制才能保持平衡的力量，現在像是被理順了的線團，各自待在各自的位置上，隨時可以呼叫，卻不再相互干擾。她試著將狐火和極寒之力同時凝聚在左右手，火焰和冰晶平穩地懸浮在掌心之上，互不侵犯，甚至隱約有一種相互呼應的節奏感。
這傳承不是給新東西的。洛芊芊收回雙手，看著那些力量消散在空氣中，是把你已有的東西歸攏到一起，讓它們不再打架。省得本公主每次用冰火融合的時候都擔心把自己炸了。
葉芷柔從石臺側面繞過來，醫療包在身側輕輕晃動。她看了看洛芊芊的掌心，又看了看她身後那七條比之前更加柔順的尾巴，輕聲問了一句：洛姐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感覺......洛芊芊把七條尾巴一條一條地展開，讓它們在銀白色的光芒中舒展開來，感覺自己終於變成自己了。
蘇清瑤轉身朝出口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石臺下方地面上的那道刻痕上——那道她剛進入大殿時就已經注意到的紋路。它嵌在石臺基座和地面之間的縫隙裡，像被什麼東西反覆加深過，線條的邊緣平滑得不像自然風化形成的痕跡。
她蹲下身，用手指沿著那道刻痕的輪廓輕輕劃了一下。不深，不淺，正好是她指尖能感受到的深度。
先生。她在識海中喚了一聲。
看到了。林越的聲音比平時更沉一些，帶著一種她很少從他那裡聽到的鄭重，那道刻痕和我係統日誌裡某個標籤上的字元完全一致。你們在大殿裡可以多待一會兒，別急著走。
蘇清瑤站起身，把那道刻痕的位置記在心裡，沒有再多說什麼。洛芊芊從石臺上跳下來，抱著小金朝大殿深處走去，七條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擺動著。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大殿入口處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謎語人穿著那身花花綠綠的長袍，裙襬上繡著的兔子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格外鮮豔。她今天的面具上又多了一道細紋，從左眼下方延伸到下頜邊緣，像一條被反覆乾涸又溼潤的河床。她走路的姿勢和平時一樣輕快，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本不該在這裡出現但出現了也無所謂的隨意。
這就準備走了？她在大殿中央停下，歪著頭看著三人，面具後面的眼睛彎了彎，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發現晚輩偷懶時的調侃，才進來多久就要走？
洛芊芊的尾巴毛炸了一下。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一直在這裡。謎語人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只是你們沒看到我而已。
她走到石臺旁邊，抬起手，輕輕拍了拍石臺的邊緣。石臺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那團銀白色的光芒從石臺上方重新浮現，比之前更加明亮，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光芒所及之處，那些原本暗淡的石柱上的九尾圖騰逐一亮了起來，尾巴的末端開始緩慢地擺動。
這個地方比你們想的要大得多。謎語人轉身看著三人，聲音比剛才認真了幾分，這座大殿只是入口。真正的修煉區域在更深處，那裡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百倍不止。不過代價是那片區域的時光流逝比外界慢得多。
洛芊芊的尾巴停止了擺動。時光流逝比外界慢？
對。那邊的一年，大致相當於外界十年。謎語人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你們如果願意留下來修煉，等你們出去的時候，可能外面已經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蘇清瑤站在石臺側面，手指搭在劍柄上。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謎語人身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洛芊芊把尾巴毛順回去，走到謎語人面前。之前怎麼沒聽你提過這個。
之前說了你們也不會信。謎語人歪著頭看她，你們那時候還在想拿到傳承就完事了，我說再多也沒用。現在你們拿到了傳承，也知道自己還差得遠，那就剛好。
洛芊芊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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