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盡頭的光芒比三人預想的更加明亮。那光芒不刺眼，像被什麼東西過濾過，落在皮膚上有一種溫熱的、像是被陽光曬過的水的觸感。洛芊芊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上，眯著眼睛打量著前方——那是一個比大殿小得多的空間，地面是整塊的青玉，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水霧在流動。空間的四壁是光滑的巖面，能映出人的倒影，像被拋光過的玄鐵。
靈氣濃得快要凝成水了。葉芷柔深吸了一口氣，醫療包的帶子在肩上微微繃緊。她是醫修，對靈氣的感知比另外兩人更加細膩。她感覺到那些靈氣正在主動滲入她的皮膚，順著經脈向丹田流淌，不需要主動運功，身體就在自行吸收。
洛芊芊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地面上那層薄薄的水霧。水霧被她戳散了又聚攏，涼絲絲的，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甜味。這東西比靈石純多了。要是能挖幾塊帶走......
挖不動的。林越的聲音在三人識海中同時響起。經過之前的嘗試，他已經能在這種地方穩定地維持投影，聲音也比平時清晰不少。靈晶和地脈連在一起，強行挖會破壞整個空間的靈氣迴圈。這裡的靈氣濃度比天元城丹塔的聚靈陣高出很多，如果在這裡修煉的話，確實是事半功倍。你們現在的修為確實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如果能在這種地方閉關一段時日，出來之後應該能多幾分把握。
所以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才合適？蘇清瑤轉頭看向林越。
這裡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林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嚴肅，按照謎語人的說法，這裡一年大致相當於外界十年。你們如果在這裡閉關幾年，外界可能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具體多久取決於你們真正在這裡停留多長時間，但可以肯定的是，等你們出去的時候，外面已經不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樣子了。
蘇清瑤站在空間中央，掃視著那些被水霧浸潤的巖壁和地面，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那在進去之前，有些事需要先做完。
她轉身朝階梯的方向走了兩步，回頭看著洛芊芊和葉芷柔。迴天元城一趟。我需要和柳掌櫃說清楚，不然她會以為我們失蹤了。
洛芊芊抱著小金從地上站起來，把小金舉到面前，小黑點似的眼睛正好和她的視線平齊。小金困惑地眨了一下，軟泥身體微微鼓了鼓，發出一聲軟綿綿的咕嚕。買零食。洛芊芊的語氣像是在宣佈一條不容談判的底線，閉關要那麼久，本公主不能只吃乾糧。天元城夜市那家糖炒栗子，本公主買它幾十包放著。
蘇清瑤沒有反駁。她又轉向葉芷柔。
葉芷柔還蹲在空間邊緣，手指浸在那層水霧裡。她聽到蘇清瑤的腳步聲抬起頭來，眼睛在淡金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清澈。她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我想回清河鎮一趟。
洛芊芊的耳朵豎了起來。蘇清瑤的腳步也停了。
清河鎮的鄉親們，我之前答應過他們，等自己變強了就回去看看。雲中鶴師父那邊，也應該去打聲招呼，我不能一聲不響就消失，讓他擔心。葉芷柔的聲音不大，而且，如果真的要在這裡修煉好幾年，我也想回去看看。
洛芊芊把小金放回懷裡，走到葉芷柔旁邊。七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著，她難得沒有用什麼傲嬌的語氣說話：那就回去。本公主也想去看看你長大的地方。反正天元城和清河鎮在同一條線上，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蘇清瑤看著她們，點了點頭。
三人回到大殿時，謎語人還坐在石臺邊緣，兩條腿懸在空中晃盪著，手裡不知從哪變出一根草莖叼在嘴裡。聽到腳步聲她側過頭，面具後面的眼睛彎了彎。決定了？
決定了。蘇清瑤站在她面前，但我們還有幾件事要辦。辦完了就回來。
謎語人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從石臺上跳下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行，反正這道門又不會跑。你們把事情辦完了再回來就是。她伸出手指，在蘇清瑤面前虛虛劃了一下，不過有件事得提醒你們，外面的世界和你們進來的時候已經不太一樣了。雖然沒過去多久，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你們自己小心。
她沒有解釋哪些東西不一樣，只是朝大殿出口的方向擺了擺手。蘇清瑤沒有追問，轉身朝出口走去。洛芊芊和葉芷柔跟在她身後，三人的影子在淡金色的光芒中被拉得很長。
走出大殿、走過階梯、走過試煉場、走過那片永遠不落的黃昏時，洛芊芊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青丘的桃林還在，花瓣還在飄落，謎語人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她轉回頭，加快了腳步跟上蘇清瑤。
回到雨林中的水池邊時，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水面上碎成細密的光斑。那兩頭虎還盤踞在水池旁邊，大虎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小虎正用尾巴尖撥弄水面，看到三人出來，懶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
走了？大虎的聲音低沉，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走了。蘇清瑤說，過一陣再回來。
大虎沒有睜眼，只是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拍了一下。小虎倒是多看了她們幾眼，然後繼續用尾巴尖撥水。
三人穿過雨林，飛過那片連綿起伏的綠色穹頂，落在天元城城外時，風把城牆上那面褪色的旗幡吹得獵獵作響。蘇清瑤在城門外站了一會兒——城牆上的陣紋還在，但比記憶中黯淡了一些，有幾處明顯是近期重新修補過的痕跡。
先去哪裡？洛芊芊抱著小金問。
蘇清瑤的目光落在街道盡頭，那裡是城主府的方向：柳掌櫃那邊。她又看向葉芷柔，之後去清河鎮。
葉芷柔點了點頭，把醫療包在肩上正了正，快步跟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