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方向的敲門聲並沒有繼續擴大。它停在第三聲之後，像是刻意留下餘韻，讓所有聽見它的人自己去恐懼。臨時安置點中，器宗弟子們明顯騷動起來。
幾個本就傷勢不輕的年輕弟子臉色煞白，甚至有人下意識捂住耳朵，嘴裡喃喃著“又來了”。葉芷柔立刻回身，指尖功德金光散開，化作一層柔和光暈壓住院中的慌亂氣息。
“別怕，先穩住氣息。”她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雲丹青站在一旁，手中託著一隻青玉小瓶。瓶中原本盛著療傷丹液，此刻丹液表面卻浮起一層細密灰點，像是有無數塵埃懸在水中。
他凝視片刻，眉頭緩緩皺起：“林兄，這些灰白殘留會被丹液吸附。”
林越轉過頭：“能處理？”
“只能暫時壓制。”
雲丹青將小瓶遞給他，語氣沉穩，卻少見地帶著幾分凝重：“尋常丹藥講究藥性相生相剋，可這東西不入五行，不循陰陽。它接觸丹液後，沒有被藥性化解，反而像是在尋找可以依附的結構。”
林越接過小瓶，細看的瞬間便確認——灰白殘留與丹液結合，呈低活性的寄附，擴散極慢，但需要用高穩定靈力、功德金光、妖火一併封存。
他沉聲道：“也就是說，它能順著藥力擴散？”
雲丹青點頭：“若大規模用丹藥救治，反而可能把它帶入經脈深處。幸好葉姑娘的功德金光能先一步把它逼出來，否則這些弟子活下來，也會留下隱患。”
葉芷柔聽到這話，臉色更白了一點，卻很快重新穩住：“那我先不用回春丹，改用金針封脈，再慢慢拔除灰白氣息。”
“我幫你。”
雲丹青沒有猶豫，取出丹爐。那隻丹爐並不大，爐身有淺青色雲紋。他掌心燃起一縷溫潤丹火，火焰並不熾烈，卻極穩。
丹爐浮在半空，幾株靈草被他依次投入，藥香很快彌散開來：“我煉一爐穩神護脈散，不求治傷，只護住他們心脈和識海。灰白之物既然能抹掉血肉紋理，也未必不會侵蝕記憶。”
林越看了他一眼。這句話正中要害。雲丹青能留下冰晶粉的記憶，本身就是一個錨點。他對“遺忘”和“被抹除”的敏感度，比普通修士更高。
林越點頭：“丹青兄，傷員這裡先交給你和芷柔。我們去探入口時，你一起走，但不要衝在前面。你負責判斷秘境裡帶出的資源有沒有問題。”
雲丹青笑了笑：“林兄放心，我雖不擅正面廝殺，但識藥辨材還算拿得出手。”
洛芊芊在旁邊輕哼：“你這話可謙虛過頭了。丹塔那群老頭子聽見，估計得把鬍子氣歪。”
雲丹青神色溫和：“洛姑娘過獎。”
洛芊芊尾巴一甩，沒再接話。她嘴上隨意，眼睛卻一直盯著後山方向。狐族對危險的感知很敏銳，尤其是這種說不清來源的東西，讓她本能地煩躁。
這種沒來由的不安，她從前也嘗過——不是對著一個看得見的敵人，而是這空氣本身哪裡不對。她寧可對面站著十幾個拿刀的人，至少刀都有個方向。
半炷香後，安置點初步穩定。葉芷柔給每名傷員額心都落下一道淡金功德印，又將雲丹青煉出的穩神護脈散分給尚能吞嚥的弟子。剩餘器宗弟子被安排到外側石屋，幾名傷勢較輕者負責看守火盆，不許任何人單獨行動。
蘇清瑤拔起重劍：“走吧。”她說這兩個字時，沒有回頭去看安置點。
裡面的人已經把命託給了葉芷柔的金針和雲丹青的藥線，她能做的，是速去速回。林越看向她。方才他捕捉到的“天道歸位”還懸在他心頭。
他沒有直接問，因為蘇清瑤的表情已經恢復平靜，只是那種平靜裡藏著極輕的疲憊。她自己也聽見了。甚至可能比他們聽得更清楚。林越沒有再問下去。有些話，說破了反而讓她添一分壓在肩上的重。
蘇清瑤也不提，只把劍握得比先前穩了一分，像是替那句懸在頭頂的話，先存了個底。一行人向後山而去。器宗後山原本該是地火旺盛之地，越靠近山腹，空氣越熱，巖壁上常年有赤紅紋路流動。
可此刻，山路兩側的岩石卻泛著一種病態的灰。原本流淌在石縫中的火脈像是被抽乾，只剩黯淡痕跡。雲丹青蹲下身，從地上捻起一點灰色粉末，放在玉片上以丹火輕烘。粉末沒有燃燒，也沒有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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