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封死後,地下的鐘聲沒有停。每響一下,鹽溝上方便落下一層細灰。蘇清瑤站在門前,重劍插進巖地,劍身震得嗡嗡作響。那兩個從血裡浮出的古字已經散了,地上只剩一片暗紅痕跡。井守。
洛芊芊盯著石門,尾巴上的火一明一滅:“那條臭魚跑進去了?”
“沒死。”林越答道,“血線還在動,只是我失去遠距追蹤後,只能看見門內十丈。”
蘇清瑤低聲問:“石門還能開嗎?”
“能。”林越停頓片刻,“但不是現在。它合上的時候,把怪物胸口那些斷劍也卡在裡面了。血井正借斷劍吸收石門外的靈氣,我們強開,等於替它送火。”
洛芊芊煩躁地踢飛一塊碎骨:“那就守在這裡等它吃飽?”
蘇清瑤抬眼看向溝頂。葉芷柔留下的金線仍亮著,只是顏色比先前淡了一層。遠處傳來極輕的鈴聲,三長兩短,是謎語人約定的示警。
“上面出事了。”她說。
兩人剛轉身,封死的石門從內側鼓起。不是撞擊。像有一隻極大的手掌平平貼在門後,慢慢往外推。巖縫裡湧出黑紅血水,血水繞過蘇清瑤的劍,沿著地面鋪成一個人形。人形沒有臉,披著破舊的黑甲,雙手卻各握著一截斷劍。
它抬起頭,空白的面孔轉向蘇清瑤:“執劍者。”
這一回,聲音只有一個。沙啞,疲憊,像很久沒有說過話。
蘇清瑤沒有後退:“你是誰?”
血影沒有看她的臉,只看她手中的重劍:“這把劍……不是她的。”
蘇清瑤沒有順著它去看那把劍。她認得那兩個字裡的停頓——不是認錯,是一個守了很久的人,乍然看見另一個人握著他熟悉的舊物,心裡那點說不清的複雜。她把劍握得更穩了些。
洛芊芊的狐火轟然騰起:“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血影抬起斷劍,明明沒有殺意,通道里的血水卻同時翻卷。
林越立刻察覺不對:“它在搶金線。芷柔那邊被井氣碰到了!”
蘇清瑤眼神一沉。血影並不是來打她們。它藉著金線,將門外鹽道的畫面強行拖進血水裡。
謎語人靠在黑釘旁,葉芷柔半跪在地,掌心按著一名突然從鹽層裡爬出的陌生老人。老人衣袍早已腐爛,胸口卻釘著一枚黑色短釘,正不斷吐出帶血的鹽沫。
葉芷柔的金線已纏住他心口。
“他還有氣。”她對謎語人說道,“不能不救。”
謎語人的臉色卻很難看:“他不是人。”
老人猛地睜眼,血紅的目光隔著金線直望向地底。
蘇清瑤看見這一幕,立刻明白過來:“是赤骨使留下的引子。”
“不全是。”林越的聲音更沉,“老人身體裡有舊井守的殘骨。赤骨使用天外血把它喚醒了。”
血影舉起斷劍,門縫裡的血水驟然凝出數十根細刺,直刺蘇清瑤和洛芊芊。蘇清瑤一劍砸下。劍壓震散血刺,血影卻趁勢散成一片紅霧,鑽進那兩截斷劍中。斷劍貼著巖地飛出,直奔鹽溝上方。
“它要搶人!”洛芊芊怒道。
蘇清瑤已經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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