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小徑的盡頭。
斑駁的月光透過繁密的枝葉,在地上投下一片細碎的暗影。
祁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男人高大的身軀隱沒在黑暗中,彷彿與身後的夜色融為一體。那件原本剪裁凌厲的深灰色西裝外套被他隨意地搭在臂彎裡,黑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他指尖夾著一根並未點燃的香菸。
只是那麼靜靜地站著,周身便散發出一股足以將周圍空氣凍結的森冷戾氣,以及一種彷彿隨時會被深淵吞噬的孤獨感。
沈星竹呼吸驟停。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透過盈滿眼眶的水汽,看著那個站在陰影裡的男人。
祁晚晚剛才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冷酷無情地切開了祁宴那層高高在上、不可攀折的偽裝,將那顆千瘡百孔、鮮血淋漓的靈魂,毫無保留地剖析在他面前。
十年的水牢幽閉。
無數個痛到滿地打滾的雷雨夜。
對他人觸碰產生極端噁心的生理性排斥。
原來,他在夢裡感受到的那些蠻橫的掠奪、那些不顧一切的佔有和逼迫,根本就不是什麼上位者的惡劣遊戲。
而是一個在深海里溺水了十年的將死之人。
在抓住唯一一塊浮木時。
那種哪怕是拽著對方一起沉淪,也絕不肯鬆手的偏執與絕望。
“祁……祁宴……”
沈星竹聲音發著顫,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柔軟的草坪上。
心臟酸澀得快要裂開。
那些因為要面對豪門長輩而產生的社恐與退縮,那些因為被強迫同居而生出的抗拒。在這一刻,被這股排山倒海般的心疼,沖刷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渣滓都沒剩下。
他怎麼可以丟下他。
他怎麼可以把這個連命都願意給他的男人,一個人丟在黑暗裡。
小徑盡頭。
祁宴深邃的黑眸越過夜色,死死鎖在那個哭得發抖的青年身上。
其實,從沈星竹推開客房的落地窗、準備順著柱子滑下來的那一刻起。
男人的視線,就一秒也沒有離開過他。
他看著他的小結巴在花園裡迷路,看著他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四處亂竄,看著他遇到祁晚晚,看著他紅著眼眶哀求對方帶他逃離這裡。
祁宴沒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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