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悶哼，像一把生鏽的鈍鋸，狠狠鋸在沈星竹的耳膜上。
沈星竹抓著窗簾的手猛地一頓。
狂風捲著暴雨砸在玻璃上，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響。又是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夜空，瞬間照亮了他蒼白錯愕的臉。
隔壁房間裡，再沒有傳出任何聲響。
死一般的寂靜，比剛才那聲痛苦的嘶吼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沈星竹在原地僵立了兩秒。腦海裡閃過今天傍晚，那個男人穿著灰色家居服、在暖黃燈光下為他切菜的背影。那份難得的溫情，像一根細細的絲線，扯動了他心底那根常年緊繃的防備。
他咬了咬牙，轉身跑向門口，一把扯開抵在門後的椅子。
走廊裡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沈星竹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跌跌撞撞地衝向隔壁主臥。
“祁宴！”
他顧不上什麼社恐，也顧不上什麼上下級關係，一把推開了那扇虛掩的厚重木門。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一股凌亂的雪松香氣，瞬間撲面而來。
主臥內沒有一絲光源。
藉著窗外時不時閃過的閃電光，沈星竹看清了屋內的慘狀。
價值不菲的歐式檯燈被砸碎在牆角，滿地的玻璃碴子折射出冷硬的光。而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彷彿永遠不會崩塌的內娛神明，此刻正狼狽地蜷縮在床邊的地毯上。
“祁……”
沈星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瞳孔驟然緊縮。
祁宴渾身都在劇烈地發抖。男人身上那件黑色的真絲睡衣已經被冷汗徹底溼透，緊緊貼在結實的脊背上。他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十指深深插進凌亂的黑髮中，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慘白。
暴雨和雷鳴，像是一把粗暴的鑰匙，狠狠擰開了祁宴封印在心底最深處的潘多拉魔盒。
十年前的那個雷雨夜。
綁架、黑暗、幽閉的空間、無休止的毆打，以及那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望感。
嚴重的創傷後遺症（PTSD），伴隨著常年積壓的重度失眠症和渴膚症，在這一刻迎來了毀滅性的總爆發。
祁宴的理智防線全線崩塌。
他聽不見外面的風雨聲，腦子裡只有那些刺耳的尖叫和金屬碰撞的嗡鳴。神經像是被幾萬根鋼針同時扎入，痛得他幾乎要將自己的頭骨捏碎。
“疼……”
破碎的單音節從男人死死咬緊的牙關裡溢位，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沈星竹眼眶瞬間紅了。
他從未見過祁宴這副模樣。那個在夢裡能將他按在牆上親得他哭泣求饒的暴君，那個在幾千萬人面前只需一個眼神就能掌控全域性的高嶺之花，此刻脆弱得像是一個隨時會死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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