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中刺耳的警報聲和消毒水味瞬間剝離。
祁宴只覺得大腦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失重感。那種無數次將他拉入共夢深淵的力量,此刻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牽引。
周遭的一切迅速扭曲、溶解。
當祁宴再次睜開眼時。
冷凍室不見了。沒有了刺目的紅光,也沒有了滿地的血汙。
入眼的是一片混沌無垠的灰白色空間。天空中翻滾著厚重的鉛灰色雲層,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壓抑感。
深層意識空間。
祁宴呼吸急促。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到沈星竹就站在自己身邊。
青年原本白皙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單薄的脊背微微發著抖,修長的手指死死攥著他風衣的袖口。顯然,強行開啟並維持這種深層次的精神連結,極大地消耗了他的精力。
“你瘋了!”
祁宴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男人一把將沈星竹拉進懷裡,眼底翻湧著濃稠的後怕與怒意,“如果遭到晶片反噬,你會變成瘋子的!”
“我沒事……”
沈星竹靠在那個滾燙堅硬的胸膛上,借力站穩。他清澈的目光沒有在祁宴臉上停留,而是直直地望向這片混沌空間的深處。
“你看那裡。”
祁宴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深黑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這片意識空間的中央,懸浮著無數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碎片。那是祁母被強行封存的記憶。
碎片裡,有祁宴小時候蹣跚學步的畫面,有雷雨夜溫柔哼唱的側影,還有一家人曾經短暫而溫馨的笑臉。
可是,這些珍貴的記憶碎片,此刻卻被一條條粗壯漆黑的鎖鏈死死捆綁著。
鎖鏈上閃爍著詭異的電光。每一道電光閃過,碎片上的畫面就會黯淡幾分。而在這些鎖鏈的盡頭,隱隱浮現出一張巨大、扭曲、猶如陰影般籠罩著整個空間的臉龐。
那是X博士的臉。
洗腦晶片化作精神枷鎖,徹底鎖死了祁母生而為人的情感與記憶,將她變成了一具只知殺戮的兵器。
如果不能在意識空間裡砸碎這些鎖鏈,現實中的祁母,永遠都不會醒來。
“物理攻擊在這裡無效。”
沈星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他從祁宴的懷裡直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那些閃爍著電光的黑色鎖鏈。
剛才強行入侵時,他已經感知到了這套洗腦程式的底層邏輯。晶片是透過特定的音訊赫茲,來壓制記憶皮層的活躍度。
以聲制聲,這是他唯一、也是最擅長的武器。
沈星竹轉過頭,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神聖的篤定。
他伸出冷白纖細的手指,輕輕碰了碰祁宴沾著血跡的下頜線,語氣裡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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