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退下，顧懷卻未走。他看著康寧，目光落在她染血的手上——那是攀枯井時磨破的，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他皺眉，您的手……
沒事，康寧淡淡道，小傷。
小傷也會感染，顧懷從懷中取出金瘡藥，在下幫您上藥。
康寧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這人自己都傷成這樣，還惦記著她手上的小傷。
顧懷握住她伸過來的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瓷器。他將藥粉灑在傷口上，刺痛讓她微微蹙眉，他卻吹了吹，像是在哄一個怕疼的孩子。
康欣看著兩人的動作似乎明白了什麼，這時外頭卻傳來沈照的驚呼：殿下！糧草！糧草入城了！
康寧轉頭看向康欣：”聽到了？好好養傷。”
暗道的另一端，商隊副手帶著剩餘的糧草，艱難入城。
四十七石糧，損失了十石，還剩三十七石。加上城內最後的存糧，夠五萬軍民，吃上五日。
五日，康寧站在城頭，望著城外的聯營，五日，鎮國公的援軍能到嗎？
沈照沉聲道，殿下，玄甲軍已秘密出城，去斷魂峽接應。只要守住五日。
康寧沉默。五日。聯軍二十萬，黔州守軍不足四萬。是一場硬仗。
殿下，顧懷走到她身側，面色仍蒼白，卻帶著幾分堅定，在下有一計。
聯軍二十萬，看似龐大，卻是苗人、百越兩部及一些小部落拼湊，他指向城外，人多而雜難免會有一些爭執，再就是他們兩大部族本來及有嫌隙，只是被利益綁在一起。人心肯定不齊，若能離間，危機不攻自破。
康寧眯眼。離間。她用過這招，在北疆，離間蠻族各部，讓他們自相殘殺。
怎麼離間？
苗人首領蒼嶽，顧懷淡淡道，在下識得他。
康寧轉頭，看著他。月光下，他的面容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你識得？
顧懷坦然，八年前，在下在苗疆住過。蒼嶽欠在下一條命。
康寧心中翻湧。他在苗疆住過兩年，識得苗人首領，懂醫術，懂劍法，懂……前朝密道。
顧懷，你究竟還有多少秘密？
她淡淡道，本宮信你。
顧懷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感激。
他轉身，向城下走去。月光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劍。
殿下，沈照低聲道，此人可信嗎？
康寧沉默。可信嗎？她不知道。但她願意再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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