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高全眉頭一挑，隨即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好一個病了。馮統領，派人去知府衙門看看，咱家倒要瞧瞧，這位周大人是真病還是假病。若是真病，咱家親自去探望；若是假病……
他拉開門：若是假病，那咱家就得好好跟他聊聊了。
馮嘉神色一凜，趕緊吩咐人去府衙看看。高全從袖帶掏出一物攤開，正是金陵城的地圖。他手指在城中的街巷間緩緩遊走，像是在撫摸獵物的骨骼。他的眼睛半眯著，那張平日裡看起來有些和善的面孔，此刻卻像是一張精心繪製的面具，面具之下，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東西。
馮嘉站在一旁，他已經站得雙腿有些麻木，卻不敢有絲毫異動。
“馮統領，孫延齡那老東西死前見過其他人嗎？可曾留下什麼話？”高全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下官曾去見過他，一開始他還希望陛下救他，後面知道不可能就自我了結了。下官派人問過牢頭，不曾有人來見他。不過孫延齡自縊後有個獄卒的母親病重，辭了工。”馮嘉肯定地道。
高全瞬間坐直身體，”哦，可派人去核實情況了？”
“未曾，”馮嘉沒有底氣的道，”那個獄卒平時也不與人交往，也沒有跟孫延齡說過話。”
“蠢貨！把那天當值的人叫來。”高全氣急。
半個時辰後，屋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獄卒，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昨晚值夜他剛吃完飯睡下被人從被窩裡拖出來，帶到了這個寒氣逼人的地方。
高全坐在案後，手裡依舊把玩著那隻鼻菸壺。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人，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叫什麼名字？他忽然開口，聲音輕柔。
獄卒顫聲答道：小的……小的叫劉三。
劉三，高全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咱家問你，孫延齡死前，可曾見過什麼人？
沒有。
哦？孫延齡死的那天晚上還有誰值夜？
那天就小人跟朱五。朱五的老母親病重，派人給他帶信讓他回家。
母親病重。高全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劉三身上，那目光並不凌厲，卻讓劉三如墜冰窟，
那孫延齡死的時候，你在何處？
小的……小的跟朱五在值房睡覺。
就睡了？高全打斷他，孫延齡自縊，你們身為當值獄卒，竟然在睡覺？
劉三的臉色瞬間慘白：公公饒命！小的……小的確實不知他何時服的毒，等小的發現時，他已經……已經……
已經死了？高全站起身，緩步走到劉三面前，劉三，咱家再問你，孫延齡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東西……沒有，發現他死了朱五就跑去叫人，小人看著屍體沒有人來，也沒有看見什麼東西……
沒有？高全忽然笑了，那笑聲在寂靜的廳內迴盪，像是夜梟的啼鳴，好一個沒有。劉三，咱家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揮了揮手，一名番子走上前來，手中捧著一隻托盤，托盤上放著幾樣物事——一根細長的銀針，一把鋒利的小刀，還有一隻小小的瓷瓶。
劉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當然知道那些是什麼。他在牢裡當差多年，見過太多審訊的手段，可那些手段，從未用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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