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他去找車間主任，遞了辭職報告。車間主任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批了。
他拿著批條，走出車間，走出廠門，深吸一口氣。
外頭的空氣，比車間裡新鮮多了。
回到家，他爸正坐在屋裡看報紙。看見他進來，尹國富抬起頭，問:“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尹加忠站在門口，說:“爸，我把工作辭了。”
尹國富愣了一下，然後臉慢慢黑了。
“你說什麼？”
尹加忠說:“我把工作辭了。我不想在那兒幹了。”
尹國富站起來，手裡的報紙攥成一團:“你再說一遍？”
尹加忠說:“爸，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那種日子，我過不了。一天到晚在車間裡，跟機器打交道，聽那些老工人聊分房子、漲工資，我受不了。我才二十一，我不想這麼混到老。”
尹國富盯著他，眼睛裡的火越燒越旺。他把報紙往桌上一摔，指著尹加忠的鼻子:“你受不了？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是少爺？我告訴你，這世上多少人想過那種日子還過不上呢！你有鐵飯碗不端，你想幹什麼？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尹加忠梗著脖子，說:“我不知道我想幹什麼。但我知道我不想這麼活。”
尹國富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他媽王秀英從廚房跑出來，看見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國富！國富！有話好好說，別......”
“你別管！”尹國富一揮手，盯著兒子，“你不想這麼活？你想怎麼活？你想像那些混混一樣，在街上混？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回來以後，天天晚上往外跑，去錄影廳，去檯球室，你以為我不知道？”
尹加忠沒吭聲。
尹國富說:“我告訴你，你要是在街上混，早晚得出事！你以為你是俠客？你就是個地痞！你給我滾！滾出這個家！”
尹加忠看著他爸，心裡頭像刀割一樣。
他跪下，磕了三個頭。
“爸，媽，我走了。我會混出個人樣給你們看。”
說完，他站起來，轉身出了門。
王秀英在後頭喊:“忠子！忠子！”
他沒回頭。
走出院門，他站在衚衕裡，深吸一口氣。
天己經黑了，衚衕裡的路燈昏黃，幾隻野貓在牆頭叫喚。
他不知道該往哪兒走。可他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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