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在部隊對著軍旗宣誓的樣子，想起退伍時對著軍營敬的最後一個軍禮。
他還想起，剛才在他那間小平房裡，有人叫他“代哥”時，他心裡頭那一點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反感，而是一種被認可、被信任的暖意。
“代哥”——那不是他自己要的稱呼，是兄弟們發自內心叫出來的。那裡面有尊重，有信賴，有生死與共的情義。
可在他爸眼裡，這兩個字代表著背叛，代表著墮落，代表著對不起祖宗。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跪了下來。
尹國富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
尹加忠跪在地上，低著頭，說：“爸，我知道你為我好。可我沒走歪路。我做的事，我問心無愧。那些兄弟叫我‘代哥’，不是因為我讓他們這麼叫，是因為他們願意。我沒改名字，我還是叫尹加忠，我還是你兒子。”
他抬起頭，看著他爸：“可這條路，我想自己走。”
尹國富看著他，看著兒子眼睛裡的那股倔勁兒，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那股倔勁兒，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年輕時候也有過的東西。
可後來呢？後來他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學會了低頭，學會了認命。他把希望寄託在兒子身上，希望兒子能走一條安穩的路。
可兒子不願意。
他兒子寧願跪在地上，也要堅持自己的路。
他兒子寧願被他趕出家門，也不肯放棄那幫兄弟。
他兒子寧願不要“忠”字，也要那個“代”字。
他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悲哀。
沉默了很久很久。
尹國富嘆了口氣，聲音突然老了十歲：“行，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我說不動你了。你走吧。”
尹加忠跪在地上，沒動。
尹國富背過身去，不再看他：“走吧。以後別回來了。”
尹加忠看著他爸的背影，看見他爸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他看見他爸頭上的白髮，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想起小時候，他爸的頭髮是黑的，濃密得像一片森林。
什麼時候白的呢？
他不知道。
他磕了三個頭。
“爸，媽，我走了。我會混出個人樣給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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