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尹加忠在街頭混出名聲的事兒，終究還是傳到了他爸耳朵裡。
那天下午，尹國富下班回來，在院門口碰見幾個街坊正在聊天。他本來沒在意，可走近了，聽見有人提到“忠子”兩個字，他就站住了。
“……忠子現在可了不得，手下好幾十號人，那條街都歸他管。”
“可不是嘛，聽說還立了什麼三條規矩，不欺負老百姓，仁義著呢。”
“仁義？混社會的有什麼仁義？早晚得出事。”
“我聽我兒子說，現在他們都叫他‘代哥’，說什麼‘加忠’叫著不順口，改叫‘加代’了。”
“加代？這什麼名兒？聽著就不正經。”
尹國富站在那兒，臉黑得像鍋底。
“代哥”？“加代”？他兒子什麼時候改名叫這個了？這他媽是什麼狗屁名字？
那天晚上回家，他沒吃飯，一個人坐在屋裡抽菸。王秀英端了飯進來，他擺擺手，讓端出去。
王秀英知道他的脾氣，不敢勸，只好把飯放在桌上，悄悄退出去。
尹國富抽了一包煙，坐到半夜。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幾個字：代哥，加代，混混，地痞。
他想起自己當年參軍時，老父親送他到村口，拉著他的手說：“國富啊，到了部隊好好幹，別給咱老尹家丟人。咱們尹家幾輩子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你出去了，要記得自己的根。”
他想起兒子出生時，他給起名叫“加忠”，就是希望這孩子忠誠待人，忠厚處世，對得起祖宗，對得起良心。
可現在呢？他兒子成了街頭混混，還給自己改名叫什麼“加代”！
“代”？這算哪門子字輩？這他媽是對祖宗的羞辱！
他越想越氣，手指夾著的菸頭都在抖。
第二天傍晚，他出門了。
他知道兒子住在哪兒。雖然沒去過，可聽人說過，就在黃寺那邊一條衚衕裡，租了間小平房。
他順著衚衕往裡走，走到深處，看見一間平房門口圍著一群人。有人蹲著抽菸，有人站著聊天，還有人靠在牆上打盹兒。屋裡頭傳出一陣陣笑聲和罵聲，烏煙瘴氣的。
尹國富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手攥成了拳頭。
他聽見有人說話：“……昨天代哥那幾下，真他媽利索！那孫子還沒反應過來，錢就掏出來了。”
另一個人說：“那是，代哥什麼身手？部隊出來的，能一樣嗎？”
“代哥”這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尹國富心裡。
他推開人群，往裡走。
門口蹲著的那人想攔他：“哎，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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