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尹加忠又去了幾趟蝶戀舞廳。
不是他自己想去，是徐峰老拉著他。徐峰說，這地方是個人脈場，多來幾次，認識的人多了，以後幹什麼都方便。尹加忠想想也對，就跟著去了。
一來二去，他跟那幾個常客都混了個臉熟。強子還是愛吹牛逼，說他認識什麼道上的大哥，什麼買賣都能擺平；老葛還是愛抱怨，說他那個黃臉婆天天管著他，跳個舞都得偷偷摸摸；麗麗還是愛跟霍笑妹咬耳朵，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私房話。霍笑妹呢，還是那副潑辣勁兒，逮誰跟誰抬槓，可對尹加忠，她話格外多。
“忠子，你今天這衣裳不行，太土了，趕明兒我給你捯飭一身。”她上下打量著尹加忠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皺著眉，一臉嫌棄。
尹加忠笑笑：“穿慣了，挺好的。”
“好什麼好？”霍笑妹撇嘴，“你這樣，姑娘都不愛搭理你。”
“我又不找姑娘。”尹加忠說。
霍笑妹愣了一下，然後咯咯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指著尹加忠：“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姑娘似的。”
尹加忠也笑了。
霍笑妹笑夠了，擦了擦眼角，說：“忠子，你這人真有意思。比我認識的那些男人都有意思。”
“那些男人？”尹加忠問。
霍笑妹擺擺手，不願意多說。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眼睛看著舞池裡旋轉的彩燈，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天晚上，人來得特別齊。
寶鋼也來了，帶著九陽和幾個兄弟，坐在最大的那個卡座裡。卡座在舞池邊上，位置最好，能看見全場，又不被燈光首射。九陽坐在寶鋼右手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煙，眯著眼看著舞池裡扭動的人群。他那雙三角眼，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兩點鬼火，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寶鋼衝徐峰招了招手。徐峰趕緊站起來，拉了尹加忠一把：“走，跟我過去打個招呼。”
尹加忠跟著他走過去。寶鋼還是那副和氣生財的樣子，圓臉上掛著笑，拍了拍尹加忠的肩膀，說：“小夥子不錯，多玩會兒。在這兒，別拘束，都是朋友。”
尹加忠點了點頭，說：“謝謝寶鋼哥。”
寶鋼笑得更和藹了，又拍了拍他，說：“行，去吧。”
九陽坐在那兒，從頭到尾沒說話。尹加忠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感覺到那雙三角眼在自己身上掃了一下，像蛇的信子，涼颼颼的。
回到自己的卡座，霍笑妹湊過來問：“寶鋼跟你說什麼了？”
尹加忠說：“沒說什麼，就讓我多玩會兒。”
霍笑妹撇了撇嘴：“他那個人，面上和氣，心裡頭鬼著呢。你小心點兒。”
尹加忠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他想起剛才九陽看自己的那個眼神，心裡隱約覺得，霍笑妹這話，不只是說寶鋼。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音樂越來越響，是那種慢西步的曲子，纏綿悱惻，催人慾醉。舞池裡的人越來越多，一對一對的，摟著抱著，慢慢晃著。燈光暗下來，只剩下那盞轉著圈的彩燈，把紅紅綠綠的光斑打在每個人臉上。
霍笑妹喝了幾杯，臉蛋紅撲撲的，眼睛裡像汪著一汪水。她端著酒杯站起來，說：“我去串個場，跟幾個姐妹打個招呼。”
麗麗說：“你別喝多了。”
霍笑妹擺擺手：“放心，我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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