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加忠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一盞昏黃的燈泡。
燈泡吊在頭頂，晃晃悠悠的，把周圍照得忽明忽暗。他眨了眨眼，慢慢看清了周圍——一間小屋子，白灰牆，水泥地，窗戶上糊著舊報紙，屋裡瀰漫著一股藥水味兒和黴味兒混合的味道。
他想動，腹部傳來一陣劇痛，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接著一張臉湊過來，是霍笑妹。她眼睛紅腫著，臉色憔悴，看見他醒了，眼淚又下來了，“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兩天了......”
尹加忠張了張嘴，嗓子眼兒像火燒一樣，說不出話來。
霍笑妹趕緊去倒水，扶著他慢慢喝了幾口。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像甘泉一樣，他這才覺得活過來了。
“這是哪兒？”他問，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小診所，”霍笑妹說，“在通縣那邊，我一個遠房親戚開的。你當時流了好多血，市裡的醫院不敢去，怕九陽他們找過來，就把你送到這兒了。”
尹加忠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慢慢回憶起那天晚上的事。倉庫，九陽，二十多號人，兩刀，血......然後就是一片空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纏滿了紗布，紗布上還有滲出來的血跡。
霍笑妹在旁邊抽抽搭搭地說:“都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你也不會......”
尹加忠打斷她:“別說了。”
霍笑妹不說話了，只是哭。
門推開，徐峰走進來。他臉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左眼還腫著，可看見尹加忠醒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忠子！你醒了！”他快步走過來，站在床邊，看著尹加忠，眼圈紅了，“你他媽嚇死我了你知道嗎？那天晚上你暈過去，我們以為你不行了......”
尹加忠說:“命大，死不了。”
徐峰抹了把眼睛，說:“你好好養傷，外面的事你別管，有我呢。”
尹加忠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他就在這小診所裡躺著。
診所不大，就兩間屋子，外面是診室，裡面是病房。病房裡就兩張床，他佔了一張，另一張空著。大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霍笑妹管他叫表舅，人挺和氣，每天來給他換藥、打針，也不多問什麼。
徐峰和霍笑妹輪流照顧他。徐峰白天來，晚上走；霍笑妹乾脆就住在診所裡，睡旁邊那張床。她給尹加忠端水送飯，擦身換藥，什麼都幹。有時候幹著幹著就掉眼淚，一邊掉一邊說:“都怪我，都怪我......”
尹加忠每次都只是說:“別說了。”
半個月下來，傷口慢慢癒合了。他能下地走動了，雖然走不快，但總算不用整天躺著了。
那天下午，武猛來了。
他一進門，就嚷嚷:“忠子！你可算醒了！我還以為你得躺三個月呢！”
尹加忠靠在床頭，看著這個莽漢，笑了笑:“死不了。”
武猛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掏出煙，看了看牆上的禁菸標誌，又揣回去了。他壓低聲音，說:“忠子，外頭的事，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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