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春天。
加代從羅湖的一家歌舞廳出來，己經是凌晨一點。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但腦子清醒得很。剛才跟幾個潮汕老闆談的是服裝批發生意，對方開價還算公道，但那幾個人的眼神總讓他覺得不踏實。
江林開著車，馬三坐在副駕駛，警惕地觀察著西周。加代靠在後面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代哥，那姓蔡的老闆，我看不對勁。”江林一邊開車一邊說，“他老往你身後看，像是在數咱們有幾個人。”
加代沒睜眼：“我知道。”
“那你還答應跟他合作？”
“合作？”加代睜開眼睛，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想要我的地盤，我想要他的渠道，各取所需而己。至於最後誰吃誰，走著瞧。”
車開到東門步行街附近，加代的住處就在街角的一棟居民樓裡。樓下的檔口都關了門，只有幾家髮廊還亮著曖昧的粉紅色燈光。馬三剛要下車開門，忽然看見樓道口蹲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灰撲撲的中山裝，手裡捏著一封信，看見車燈照過來，猛地站起來，踉蹌了一下。
馬三下意識把手伸到腰後，江林也踩了剎車。
“誰？”馬三喝問。
那人往前走了兩步，藉著車燈，露出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腫，像是哭過。他看見車裡的加代，聲音顫抖地問：“請問……是加代哥嗎？”
加代心裡一動，推開車門下去。馬三和江林也跟著下車，一左一右護在加代兩側。
那年輕人看見加代，撲通一聲跪下了：“加代哥！我是常鵬的弟弟，常小山！我哥出事了！”
加代心裡咯噔一下，猛地俯身扶住他：“起來說！”
常小山跪在地上不肯起，雙手把信舉過頭頂：“加代哥，這是武猛哥讓我送來的。我哥被人打了，快不行了……武猛哥說只有你能救我哥……”
加代接過信，信封皺皺巴巴，上面蓋著好幾個郵戳。他撕開信封，抽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藉著車燈的光看。
信不長，但字字驚心：
加代：
我是武猛。常鵬出事了。
東城來了個狠人，外號瘸三，手底下幾十號人，壟斷了菜市場。有個外地老頭交不起保護費，瘸三的人天天欺負他。常鵬看不過去，說了幾句話，瘸三就帶人把常鵬的店砸了，把他拖到巷子裡打了兩個小時。
兩根肋骨斷了，三顆牙掉了，脾臟破裂，現在還在醫院搶救。醫生說能不能挺過來就看命了。
我們幾個去找瘸三理論，被打了回來。派出所管不了，說證據不足。瘸三放出話，誰敢再管閒事，就跟常鵬一樣。
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混得好，本來不該打擾你。但常鵬真的快不行了，我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他昏迷之前還在唸叨你的名字。
你要是能回來，就回來一趟。要是回不來，就算了。我們自個兒想辦法。
武猛
1990年3月12日
加代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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