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的早晨，天還沒亮，加代就醒了。
他躺在旅館的床上，聽著外面的風聲。這裡的風跟深圳不一樣，深圳的風是軟的，帶著海腥味；這裡的風是硬的，帶著沙子，打在窗戶上沙沙響。
馬三睡在另一張床上，也醒了。他坐起來，說：“代哥，幾點了？”
加代看了看錶，“五點半。”
馬三說：“再睡會兒？”
加代說：“不睡了。起來準備準備。”
兩人洗漱完，天剛矇矇亮。加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街景。
和田的早晨比深圳來得晚。街上還沒什麼人，只有幾個維族老人趕著毛驢車，慢悠悠地走過。遠處傳來清真寺的宣禮聲，在晨風中飄蕩。
老陳七點鐘過來，帶他們去吃早飯。早飯是饢和奶茶，加代吃不慣，但還是吃了點。老陳看著他，欲言又止。
加代說：“陳哥，有話就說。”
老陳說：“代哥，今天去見李丹，你真想好了？”
加代說：“想好了。”
老陳說：“他那人，不講理的。萬一……”
加代說：“萬一談不攏，再說。”
老陳嘆了口氣，“代哥，你是為我來的。我心裡……”
加代擺擺手，“陳哥，別這麼說。咱們是朋友，朋友有事，我不能不管。”
老陳看著他，眼眶紅了。
見面的地方在戈壁灘上，一座廢棄的廠房裡。
老陳說，那原來是礦上的選礦廠，後來廢棄了，成了李丹的地盤。他經常在那兒“招待”客人——說是招待，其實就是示威。
加代坐著老陳找來的車，往戈壁灘開。
車出了縣城，路越來越差，最後乾脆沒路了，就在戈壁灘上顛簸著開。窗外的景色一成不變，黃沙、戈壁、偶爾幾棵胡楊，在風沙裡歪歪扭扭地站著。
風越來越大，捲起黃沙，打在車窗上，噼裡啪啦響。加代看著窗外，心想，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開了半個多小時，前面出現一個廠房。
那是幾排破舊的磚房，屋頂的鐵皮己經鏽透了，有的地方塌了。圍牆塌了一半，剩下的也搖搖欲墜。廠房門口停著幾輛車，麵包車、皮卡、還有一輛切諾基。車旁邊站著幾個人，穿著迷彩服，腰間鼓鼓囊囊的。
老陳說：“到了。”
車停下。加代推開車門，一陣風沙撲面而來，打得他睜不開眼。他眯著眼，頂著風，往廠房裡走。馬三跟在他身後。
那幾個人盯著他們，沒說話，也沒攔。
廠房裡很空曠，地上到處是碎磚和垃圾。陽光從破屋頂漏下來，照出一道道光柱，光柱裡灰塵飄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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