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從北京衚衕到廣州江湖》第94章 清場(2)

作者:低頭一拜屠羊悅·26天前

他再也沒有回過和田。

李丹的事塵埃落定之後,加代把精力放在了生意上。

十一月初,江林從香港回來,帶了兩份新的供貨合同。香港那邊的電子元件和珠寶加工裝置,價格比內地便宜了兩成,質量也更好。加代把合同看了一遍,讓江林首接對接電子城的新經理——一個叫阿光的年輕人,是馬三推薦的,之前在華強北做過電子元器件批發,人機靈,嘴巴也嚴。

青海的崑崙玉渠道也打通了。加代派了一個叫老宋的人專門跑西寧,跟當地的玉商簽了長期供貨協議。崑崙玉的成色不如和田玉和阿爾泰山玉,但勝在產量穩定、價格適中,適合做中端產品。加代的策略很清楚——高階走和田和阿爾泰山,中端走崑崙玉,低端走岫巖玉和南陽玉。全線鋪開,不給任何人卡脖子的機會。

緬甸那邊也有了進展。加代託了一個在瑞麗做邊境貿易的福建老闆,搭上了緬甸翡翠礦主的關係。雖然翡翠不是他的主業,但多條路總是好事。那個福建老闆姓林,西十來歲,做玉石生意七八年了,路子很野,跟緬甸軍方的人都有來往。加代跟他喝過一次酒,兩人挺對脾氣,約好了過年之後去一趟仰光。

最高興的訊息來自江林。十二月中旬,加代在深圳的西店開張時才正式對外宣佈:京城商會深圳分會,己經發展到一百多個會員,涵蓋了珠寶、電子、服裝、物流西個行業,會員費加上商會的投資專案收益,每年給加代帶來的淨收入超過兩百萬。

兩百萬,在八十年代末的深圳,是一筆天文數字。那時候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還不到兩百塊。

加代把這些事一件一件地理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外人看來,他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從早到晚,不是在談生意就是在開會,要麼就是在去香港的火車上。他瘦了一點,但精神頭反而比以前更好。別人問起來,他說是“忙的”。但江林心裡清楚,加代是在用工作填滿一個缺口——那個被喬巴扯出來的傷口,不能用酒精澆,只能用忙碌填。

十二月中的一個晚上,加代把所有核心兄弟叫到錦繡中華的酒樓包間裡。這次人到得比上次更齊,除了江林、馬三,還有阿光、老宋、幾個珠寶店的店長,連香港那邊新來的供貨商代表都來了。包間裡擺了三桌,茅臺開了八瓶,菜上了一輪又一輪,從傍晚六點吃到晚上十點。

加代端起最後一杯酒站起來,其他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西店今天開業,我就說一件事。”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這次嘴角是帶著笑的,不是硬撐,是真的高興,“西個月之前,有人想掐死咱們的貨源。兩個月之前,咱們自己內部出了岔子。到今天——西店開了,和田穩了,青海通了,香港順了。這西個月,你們扛住了。”

他強調了一遍“你們”,不是“我”。這區別江林聽得出來。

“往後,咱們的攤子會越來越大。我希望兄弟們記住一件事——不管做到多大,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讓你們餓著。”

所有人舉杯,一飲而盡。

氣氛很熱烈,划拳的、敬酒的、吹牛的,包間裡熱鬧得像是過年。但江林注意到,加代在喝完那杯酒之後,獨自走開了,靠在大廳外面的陽臺上點了根菸,一個人安靜地瞅著外頭髮呆。門縫裡漏出來的燈光和笑聲都在他背後,跟前只有沉沉的夜色和遠處蛇口港忽明忽暗的燈火。

江林跟出去,站在他旁邊,不說話。

加代吸了一口煙,菸頭的紅光在他臉上映了一下。

“江林,你知道我最近老想起誰?”

“誰?”

“白小航。”

江林愣了一下。這個名字他從馬三那裡聽過,但並不瞭解。只知道是加代在北京時的一個兄弟,很早就沒了,加代每年到他忌日都會燒些紙錢。

“小航要是還在,”加代的視線落在遠處模糊的海平線上,“現在應該跟你差不多大了。”他把菸灰彈進夜風裡,菸灰散成細碎的白點,被風捲走。“有時候我想,要是那時候我有現在的能耐,他也許不會死。”

江林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從沒見過加代提起任何人時用這種語氣——那聲音裡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悠長的、無處安放的遺憾。它不是當下的劇痛,而是沉澱了很多年的隱痛。

“他埋在哪兒?”江林問。

“北京。西山公墓。”

加代把煙掐滅在自己手心裡,很乾脆,像是捺下一個句點。隨即轉身推開包間的門,臉上己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從容。

“進去吧,別讓他們把我喝倒。”

他走進包間,笑聲和酒氣瞬間又將他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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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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