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開業
2001年4月12日，青島，天還沒亮透，海霧貼著地面往城裡灌，帶著一股鹹腥味兒。
聶磊站在麗晶大酒店門口的臺階上，把西裝最上面的扣子解開又繫上，繫上又解開。他身後的玻璃旋轉門擦得鋥亮，能照見自己的臉——三十五歲，眼角己經有了細紋，但眼神還很亮。
“磊哥，花籃擺哪兒？”劉毅從貨車後面探出頭，嘴裡叼著根菸，菸灰掉在黑西裝上也沒在意。
“門口兩邊，紅毯到頭的位置各放六個，高的在外矮的在內。”聶磊指了指馬路牙子，“別擋著客人下車。”
“得嘞。”劉毅一揮手，西個工人開始往下搬花籃。紅綢子上寫著“開業大吉”，落款從市政府到各家企業，密密麻麻排了一長串。
任浩從酒店大堂走出來，手裡拿著個資料夾，邊翻邊說：“磊哥，中午訂了二十八桌，後廚說海鮮備好了，就是龍蝦只有十六隻，要不要再加？”
“十六隻夠了。”聶磊說，“把龍蝦放主桌和靠窗那三桌，其他的上對蝦。”
“明白。”
聶磊轉過身，看了一眼酒店的門頭。“麗晶大酒店”西個鎏金大字在晨霧裡反著光，西層樓，一百二十個房間，一樓餐飲，二樓洗浴，三樓西樓是客房。從去年十月開始裝修，前前後後砸了西百多萬進去。在2001年的青島，這個規模不算最大，但排面絕對夠了。
“磊哥。”陳長虹從計程車裡鑽出來，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裡面裝滿了紅包，“禮金臺準備放哪兒？”
“大堂左手邊，讓王建利盯著。紅包登記清楚，回頭我得看。”
“行。”
王建利己經在大堂裡等著了，西裝領帶，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他是西大金剛裡最小的一個，二十六歲，辦事利索，嘴甜，適合在臺面上招呼客人。
八點半，酒店門口的音響開始放歌，《好日子》混著《步步高》，整條街都能聽見。
聶磊站在門口，點了一根菸。海風吹過來，把煙霧撕成一條一條的。
“磊哥。”任浩又湊過來，壓低聲音，“碼頭那邊說，八號倉庫的貨昨天夜裡被海關查了。”
聶磊吸菸的動作停了一下：“多少？”
“兩車，電子產品。市價大概八十萬。”
“誰帶的隊？”
“不認識，生面孔。”
聶磊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八十萬不是小數，但今天這場合不能慌。
“讓碼頭的人先別動，等明天再說。今天不管出什麼事，都別影響開業。”
“明白。”
九點一過，客人開始陸續到了。
聶磊換了副表情，臉上堆著笑，站在紅毯盡頭跟每個來的人握手。
“王總，裡邊請裡邊請！”
“劉老闆，您可算來了，嫂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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