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到。”
“但是——”孫德彪指了指市場二樓，“今天先放他出來，不是因為你有面子，是因為我不想讓一個快餓死的人髒了我的地。聽明白沒有？”
韓錚沒接話。
孫德彪揮了揮手，蹲在門口的人跑去開了捲簾門。樓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很慢，一階一階往下走。
門推開，老邱出來了。
他整個人瘦了一圈，臉上鬍子拉碴，嘴唇乾裂出血，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他的衣服皺得像鹹菜，走路的時候兩條腿發軟，扶著門框才沒摔倒。
看見韓錚，他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一個字：“哥……”
“先回去。”韓錚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觸到的肩胛骨硌得手疼。
孫德彪轉身上了凌志，車窗搖下來，露出那張帶著刀疤的臉：“韓錚，明天中午十二點，濱北飯店，別遲到。遲到了，後果自負。”
“我這個人從來不遲到。”
西輛車發動，排氣管噴出白色的尾氣，很快消失在街角。
韓錚扶著老邱上了金盃車。老邱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眼淚還在往下淌。老貓從包裡翻出一瓶礦泉水和一袋麵包，老邱接過去的時候手抖得厲害，麵包包裝袋撕了半天沒撕開。
孫凱幫他撕開，遞過去。
老邱咬著麵包，吃得很快，像怕被人搶走似的。吃了幾口又停下來，喉嚨哽了一下：“錚哥，我那市場……保不住了。”
“誰說的？”韓錚坐在他旁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燈，“這才剛開始。”
回到酒店，韓錚讓老邱先去洗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衣服。老邱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一些，但眼窩還是凹的，顴骨高聳，像老了五歲。
宋明叫了餐送到房間。小米粥、饅頭、幾個炒菜。老邱喝了兩碗粥，吃了三個饅頭，筷子還在抖，但比之前穩多了。
吃完，韓錚讓老邱給家裡打電話。老邱撥了號碼，說了幾句，結束通話的時候臉色更白了。
“我媳婦說，今天下午有人在她單位門口轉悠，她不認識，但看著不像好人。”老邱的聲音發緊，“錚哥，孫德彪是不是要動我家人？”
“不會。他是在嚇你。”韓錚靠在椅背上，點了根菸，“但咱不能賭這個。老貓，明天一早把你嫂子和孩子接到鄉下去，住一個禮拜，等這邊的事完了再接回來。”
老貓點頭：“我這就安排。”
宋明拉開窗簾的一角，看了一眼樓下的街道：“哥，酒店門口多了幾個生面孔。孫德彪的人，在盯著咱們。”
“正常，讓他盯。”韓錚彈了彈菸灰，拿出手機，翻到一個存了三個月但從來沒撥過的號碼。
前世，這個號碼他是在老邱死後三個月才拿到的。省紀檢委的一個處長，姓鄭，專門負責打黑反腐的案子。孫德彪和他背後的王建國，最後就是栽在這個人手裡。但那己經是整整一年以後的事了，那時候老邱己經化成了一捧灰。
這輩子，韓錚提前拿到了這個號碼。
他走到陽臺上，關上門，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接通。
“鄭處長嗎？我是深圳來的，姓韓，北京的老肖介紹我找您的。”老肖是前世韓錚後來認識的一箇中間人，身份複雜，但路子很野，“我手裡有些材料，關於哈爾濱濱北區孫德彪和市局王副局長侄子王建國的事。方便的話，我想當面跟您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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