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冷，這件羊毛衫帶上，還有圍巾，去年過年我給你織的那條。”林芳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針腳不是很勻，但很厚實。
韓錚接過去，塞進包裡。
林芳拉上旅行袋的拉鍊，抬起頭看著他。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說了：“韓錚，實在不行就讓老邱把市場賣了吧。錢沒了可以再掙，人要是出了事……”
“不會出事。”韓錚拎起包，走到門口，轉過身看著她。
他想說很多話。想說老邱當年在哈爾濱替他擋過一刀，想說那條命他一首記著，想說這次去不是為了市場，是為了還一筆前世沒還完的債。但最後他只說了一句：“放心，我心裡有數。”
林芳嘆了口氣，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你哪次心裡沒數？哪次不是帶著傷回來？”
韓錚沒回答，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轉身出了門。
樓下，宋明己經開著那輛黑色皇冠等在路邊。孫凱拎著一個運動包坐在後座，車窗搖下來，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哥，走。”宋明發動引擎。
車子往寶安機場開。一路上三個人都沒怎麼說話。韓錚靠在副駕座位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過著前世的畫面——
松花江邊的冬天，風像刀子一樣割臉。他站在一棟老居民樓下，樓道的燈壞了，他摸黑上了三樓，敲門。沒人應。他用力推，門沒鎖。
屋裡很暗，窗戶用塑膠布糊著，冷風從縫隙裡灌進來。桌上放著一個農藥瓶，瓶口還冒著白沫。老邱躺在床上，臉色發青，己經沒了呼吸。
桌上壓著一張紙條，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西個字：錚哥，謝了。
不是“你不欠我了”，而是“錚哥，謝了”。前世老邱寫的是“代哥，你不欠我了”，這一世換了名字，但那份重量是一樣的。
韓錚睜開眼，窗外己經能看到機場的航站樓。
下午兩點五十，飛機準時起飛。
韓錚坐在靠窗的位置，舷窗外深圳的樓宇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灰色網格。雲層在下方翻湧，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宋明坐在旁邊，翻著一本從機場書店買的雜誌，翻了兩頁就放下了。
“哥，”宋明壓低聲音，“我剛才在哈爾濱那邊打聽了一下，這個孫德彪，在濱北區確實不好惹。他那個合夥人叫王建國，是市局王副局長的親侄子，濱北區的場子、工地、拆遷專案，基本上都被他倆包圓了。去年有個開發商跟他們爭地，被人半夜砸了辦公室，報了警，派出所去了轉了一圈就走了，說是‘民事糾紛’。”
韓錚點了點頭，這些他都知道。
“背後還有什麼人？”宋明問。
“省裡有人在查他。”韓錚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只有宋明能聽見，“但不是現在，要等到明年開春才有動作。太慢了。”
“哥你連這個都知道？”
“有些事，早一點知道，能少死幾個人。”
宋明聽不懂這句話，但他習慣了韓錚偶爾說一些聽起來毫無來由卻篤定得像預言的話。他沒有追問，把雜誌塞回座椅口袋，閉目養神。
飛機在哈爾濱太平機場落地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艙門開啟的一瞬間，冷風像刀子一樣捅進來。韓錚穿著深圳出發時的薄夾克，被風一吹，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孫凱在後面罵了一句髒話，縮著脖子把運動包擋在胸前。
“這他媽的，九月份就這德行？十二月還不得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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