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九號，北京起了風。
加代一早起來，站在酒店窗前看了看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院子裡那棵槐樹的葉子差不多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搖。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棉夾克，裡面套了件高領毛衣。北京不比深圳，十一月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下樓的時候，周廣龍己經在等了。
“代哥，真不用我陪您去？”
“不用。你在車裡等著就行。”加代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槐房村那邊，你的人都撤了沒有？”
“昨晚就撤了。按您說的，一個沒留。”
“行。”
車子往南開了半個多鐘頭，過了南三環，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房子也越來越矮。槐房村在北京南城，是個典型的城鄉結合部，到處都是出租屋和小作坊，空氣中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加代讓周廣龍把車停在地鐵站門口。
九點整，周曼從地鐵站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羽絨服，頭髮紮成低馬尾，揹著一個黑色雙肩包，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大學生。但加代注意到，她的眼神比昨天更沉了，像是熬了一夜沒睡。
“上車。”加代搖下車窗。
周曼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帶進來一股冷風。
“槐房村怎麼走？”加代問。
“往前，第二個路口右轉，走到頭左轉，有一排平房。第三家就是。”
周廣龍發動車子，按照周曼指的路線往裡開。路越來越窄，最後只能勉強過一輛車。兩邊是灰撲撲的磚牆和鐵皮門，牆上貼著各種小廣告，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上纏著。
“到了。”周曼說。
車子停在一扇鐵皮門前。門是暗紅色的，油漆剝落了一大片，門框上方的牆上用紅漆寫著一個編號。
加代下了車，看了看西周。
這是一條死衚衕，兩邊一共五戶人家。趙老西租的是第三戶。衚衕口有一棵大槐樹，樹底下堆著幾袋垃圾。
“你在車裡等著。”加代對周廣龍說。
“代哥……”
“沒事兒。”加代看了周曼一眼，“你跟我進去。”
周曼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加代走到鐵皮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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