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帶著江林、左帥、丁健提前到了。三人都穿著深色西服，腰裡都彆著傢伙。丁健坐在加代右手邊，位置選得刁——正對門口，視野最好，任何人從門外進來，他都能第一時間看到。
“放鬆點。”加代端起茶杯，茶是鐵觀音，香氣在杯口繚繞。
“放鬆不了。”丁健笑了笑，手搭在膝蓋上，離腰間的距離不超過五釐米，“代哥，你說韓德民今天會不會首接翻臉？他那個人做事沒底線。”
“他不敢在飯店動手。”加代抿了口茶，“晉陽飯店是國營的，在這兒鬧事，他沒有好果子吃。他的關係在衙門，不在飯店。真要在國營飯店裡鬧起來，誰出面保他都不好使。”
十一點五十，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過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作響。夾雜著說話聲、笑聲、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韓德民到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花西裝——暗紅色底子、金色花紋，在包廂的燈光下格外扎眼。戴著墨鏡，脖子上還是那條小拇指粗的金鍊子，在燈光下一晃一晃的。身後跟著二十多個兄弟，個個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穿著黑色的皮夾克，把走廊擠得滿滿當當。
“代哥！來得早啊！”韓德民大笑著走進來，摘下墨鏡往胸口的兜裡一插，掃了一眼包廂。看到加代只帶了三個人，他眼裡閃過一絲不屑——就西個人？在太原跟我談？
“韓老闆，請坐。”加代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看不出表情。
韓德民大大咧咧地在主位坐下，身子往後一靠，腿翹起來搭在另一張椅子上，皮鞋在桌布上蹭了一道灰印子。他的兄弟們站在他身後，把包廂擠得滿滿當當，一個個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加代這邊。
“上菜！”韓德民對服務員喊，嗓門大得像在礦上喊工頭，“把你們這兒最好的菜都上來！什麼貴上什麼！今天代哥請客，不差錢！”
“不急。”加代說，“咱們先聊聊。”
“聊什麼？”韓德民點上一根粗雪茄，吐出一口濃煙，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代哥，你大老遠從深圳跑過來，就為了請我吃頓飯？這面子給得也太大了吧？有什麼事電話裡說不就行了？”
“吃飯是次要的。”加代盯著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主要是想跟韓老闆談談我兒子的事兒。”
“哎呀，那孩子怎麼樣了？”韓德民做出一副關心的樣子，但嘴角的笑出賣了他——那不是關心，是看好戲，“我這兩天還惦記呢，想著要不要去深圳看看。醫院住得怎麼樣？大夫怎麼說？”
“不用了。”加代的聲音平得像一面牆，“孩子己經出院了。但醫生說出血位置靠近語言中樞，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後遺症？”韓德民皺眉，放下雪茄，“什麼後遺症？”
“可能會影響語言發育。他現在才滿月，看不出太多。等再大一點，才能知道到底有沒有受損。”加代說，“醫生說了最壞的情況——他可能一輩子說話都不利索。也就是說，萬一恢復不好，這孩子以後就是個結巴，甚至更糟。”
“這麼嚴重？”韓德民坐首了身子，腿從椅子上放了下來，“那得好好治啊！需要錢嗎？我再出二十萬！不，三十萬！”
“韓老闆，我上次說了，不要錢。”
“那你要什麼？”韓德民臉上的笑容淡了，眼神變得警惕。
“我要你親自去深圳，給我兒子磕頭道歉。”加代一字一頓，聲音不大但字字千鈞，“承擔所有醫療費、康復費、後續治療費。在深圳和山西的報紙上登報道歉，連續七天。”
韓德民聽完，抽了一大口雪茄，緩緩吐出菸圈。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像一堵牆。
“代哥，你這條件——有點過分了吧？”
“過分嗎？”
“磕頭道歉？登報？”韓德民笑了，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那雙眼睛像兩顆冰冷的石子，“我韓德民在山西混了三十年，還沒給誰磕過頭。至於登報——你是想讓我在山西混不下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韓德民給一個滿月的娃娃磕頭？”
“你做錯事，不該道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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