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先禮後兵。”加代端起茶杯,茶湯金黃透亮,“他要是講規矩,我就跟他講規矩。他要是不講規矩,那我也不客氣。我跟他沒仇,犯不著上來就撕破臉。但如果他非要幫韓德民,那就別怪我了。我加代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還沒怕過誰。”
“行。”勇哥點點頭,“我幫你約他。明天晚上,王府飯店,我做東。有我在場,他多少得收斂點。薛東這個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有我在他不敢耍花樣。”
“謝了,勇哥。”
“少來這套。”勇哥擺擺手,“不過我提醒你,薛東這個人,表面上客客氣氣,文質彬彬的,實際上心眼小得很,特記仇。你跟他打交道,留個心眼。別看他笑呵呵的,轉臉就能捅你一刀。之前有個天津的老闆跟他合作,談好了條件,簽了合同,薛東轉臉就把人坑了,讓人賠了三千多萬。”
“明白。”
加代在北京住了一晚。第二天白天,他沒出門,在酒店裡把所有的材料又看了一遍——韓德民礦山的股權檔案、薛東在山西拿地的資料、兩人接觸的記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晚上七點,加代換上那套潔麗雅定製的深灰色西服,帶著丁健,去了王府飯店。
王府飯店,天字一號包廂。
這家飯店在北京城裡有頭有臉,從外面看是仿古建築,飛簷斗拱、雕樑畫棟,門口掛著大紅燈籠。走進去卻是金碧輝煌,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照著大理石地面和紅木傢俱。能在這裡訂到天字一號包廂的,非富即貴。
加代到的時候,勇哥己經到了,正和薛東聊著什麼。
薛東西十出頭,梳著背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身深灰色定製西服,袖口的扣子是鉑金的,在燈光下微微反光。他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大學裡的教授多過像地產商人。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
“薛總,這位就是加代,代哥。”勇哥站起來介紹,笑容滿面。
“代哥,久仰大名。”薛東站起來,主動伸出手。他的手乾燥有力,握得恰到好處,不輕不重,“在深圳那可是響噹噹的人物,我在北京都經常聽說代哥的名頭。幸會幸會。”
“薛總客氣了。”加代握了握手,不動聲色。他感覺到薛東的手掌有一層薄繭——不是幹粗活的繭,而是常年打高爾夫球留下的。
三人落座。服務員開始上菜,菜品精緻得像藝術品——清湯燕菜、蔥燒海參、油燜大蝦、烤鴨,擺了滿滿一桌。酒是茅臺,年份不短,瓶身上的標籤都泛黃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聊的都是些行業裡的閒話——誰家的樓盤又漲價了,哪個區要出新政策了,深圳的地產市場怎麼樣,北京的地產市場怎麼樣。氣氛看起來融洽,像三個老朋友在聚餐。
勇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話鋒一轉:“薛東,聽說你最近在山西拿了塊地?”
“是,搞個旅遊度假區。”薛東笑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小打小鬧,比不上勇哥您的大手筆。您在中關村那個專案,那才是真的大手筆。”
“旅遊度假區好啊。”勇哥給自己倒了杯酒,語氣隨意,“不過山西那地方,民風彪悍,地方保護厲害,不好搞吧?多少外地企業進去都被扒了一層皮。我之前有個朋友去山西投資,賠了兩個億,灰溜溜地回來了。”
“還行,有朋友照應著。”薛東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品了一口。
“朋友?”勇哥看了加代一眼,“是韓德民吧?”
薛東臉色微變。那變化很細微,只是一瞬間,但他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快速地眨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了笑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勇哥訊息真靈通。山西那邊的事兒,什麼都瞞不過您。”
“不是訊息靈通。”勇哥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是韓德民這個人,我聽說過。在山西欺行霸市,名聲臭得很。前年礦難死了十幾個人,被他用錢擺平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去年還有個記者寫了他的報道,第二天就被打斷腿。薛東,你跟他合作,小心惹一身騷。這種人,沾上了就甩不掉。”
“多謝勇哥提醒。”薛東保持著笑容,但笑意沒到眼底,那雙眼睛還是冷的,“不過生意嘛,各取所需。韓德民有礦,我有資金,合作共贏。至於他的人品——我只跟他做生意,不是跟他拜把子。他的人品怎麼樣,跟我沒關係。”
“共贏?”加代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在座的兩個人都不自覺地轉向了他。包廂裡的氣氛突然變了,像是有一陣冷風吹過。
“薛總,韓德民那個礦,有我三成股份。白紙黑字的合同,公證處備了案,工商局備了檔。他要賣礦,得經過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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