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說。”勇哥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也坐了下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
加代坐下。
勇哥點了一根菸，煙霧在臺燈的暖光裡緩緩升騰，像一條灰色的蛇。
“薛東是來找我求情的。”勇哥緩緩開口。
“求情？”
“對。他知道你在查他，怕了。你手裡那份資料，如果交給稅務和紀檢，他至少要進去蹲好幾年。他想讓我當個和事佬，跟你和解。他說他願意退一步，不再插手山西的事，韓德民的礦他也不要了。”
“和解？”加代笑了，笑容很冷，“他舉報我的基金，想搞垮我，還派人殺了韓德民，現在跟我說和解？”
“他說舉報的事，不是他乾的。”
“那是誰幹的？”
“他說是韓德民乾的。韓德民臨死前，想拉你墊背，所以舉報了你的基金。匿名信是從山西寄出的，用的是假名。我讓人查了寄信的郵局，確實查不到是誰寄的。”勇哥彈了彈菸灰，“至少表面上看，跟他沒關係。”
“這話你信嗎？”加代盯著勇哥。
“我不信。”勇哥說，“韓德民死前急著賣礦跑路，哪有閒心寫舉報信？但我查過了，那封舉報信確實是從山西寄出的，郵戳是呂梁的。至於是不是薛東指使的，沒有證據。沒有證據的事，我不能亂說。”
“所以你就信了薛東？”
“我不是信他。”勇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露出一絲疲憊，“我是覺得，沒必要跟他硬碰硬。薛東這個人雖然不怎麼樣，但他爸當年對我爸有恩。我下海的時候，他爸幫我疏透過關係。看在他爸的面子上，我不想動他。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加代沉默了。
“加代，聽我一句勸。”勇哥欠了欠身，語氣誠懇，“韓德民己經死了，你的氣也出了。薛東那邊，讓他賠點錢，道個歉，這事兒就算了了。你要是再跟他鬥下去，兩邊都要傷筋動骨。你在深圳的生意還要不要了？你在香港的產業還要不要了？”
“勇哥，如果薛東只是舉報我的基金，我可以算了。”加代抬起眼，目光像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但他殺了韓德民。韓德民是個人渣，我不在乎他怎麼死。但薛東讓人在高速上撞剛子，差點要了剛子的命。剛子現在還躺在醫院裡，脊椎斷了，以後再也站不起來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你有證據證明是薛東干的嗎？”
“韓德民的死，剛子的車禍——這兩件事都跟他有關。剛子被撞的那條高速，就是薛東在山西專案旁邊的那條路。撞剛子的那輛貨車，車主是薛東一個手下的親戚。這些都不是巧合。”
“沒有鐵證，就不能亂說。”勇哥沉聲道，“你現在要是動薛東，人家會說你仗勢欺人，欺負一個守法商人。到時候輿論對你不利。”
加代看著勇哥，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檯燈的光照在勇哥臉上，那張熟悉的臉像是覆了一層霜。這個人，他還是他，但又不完全是他了。
“勇哥，你是不是收薛東錢了？”
勇哥臉色一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加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沒收錢，為什麼要幫薛東說話？他做的那些事——買兇殺人、陷害栽贓、偷稅漏稅，哪一樣不夠坐牢？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我不是幫他說話！我是在幫你！”勇哥站起來，聲音拔高了，“薛東在北京的關係，比你想象的深。他爸雖然退了，但在財政部、國土局都有老部下。你跟他硬碰硬，討不到好！你一個深圳來的，在北京的地盤上跟他鬥，就算贏了也得脫層皮！我不想看著你栽跟頭！”
“討不到好，我也要碰。”加代也站起來，跟勇哥對視，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勇哥，你知道我的脾氣。誰動我，我可以忍。但誰動我兒子，我忍不了。韓德民摔我兒子，我讓他破產。薛東要是敢在背後捅刀子，我讓他比韓德民還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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