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這茶怎麼樣？”江林坐在對面沙發上，笑著問。
“湊合。”加代抿了一口，點了點頭，“比上次那批強點，上次那個跟刷鍋水似的。”
江林樂了，沒接話。辦公室裡就他們倆人。馬三和丁健一早就去了廣州，說是辦點事，得晚上才能回來。窗戶外頭能看見深南大道上的車流，一九九五年的深圳己經有了點大都市的雛形，到處是塔吊和腳手架，像是整個城市都在長個子。
電話就是這時候響的。
老式座機的聲音特別刺耳，叮鈴鈴的，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江林站起來要去接，加代擺了擺手，自己走到辦公桌旁，拿起了聽筒。
“喂？”
電話那頭先是沉默了兩三秒鐘，然後傳來一個帶著明顯哭腔的聲音：“代……代哥，是我，邵偉。”
加代眉頭皺了一下。邵偉是他從東北帶出來的兄弟，跟了他五年多。去年非要去上海，說要在那邊開個酒店，覺得深圳己經待夠了，想去闖闖。加代當時勸過，說上海水太深，一個人去容易吃虧。邵偉不聽，拍著胸脯說沒事。加代也沒再攔著，還給了三十萬，算是入股。
“邵偉？”加代把茶杯放下，“怎麼了？說話這動靜。”
“哥，我……我讓人欺負了。”邵偉的聲音抖得厲害，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緒一下子倒了出來，“酒店讓人砸了，裝修全完了，八十多萬打了水漂。我兄弟小軍讓人打住院了，肋骨斷了兩根，脾都摘了。我……我自己也捱了打。”
加代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急著說話，點了根菸，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開口：“別急，慢慢說。誰幹的？”
“上海本地一個大哥，叫許天彪。”邵偉吸了吸鼻子，聲音裡有憤怒也有委屈，“外面都叫他‘許文強’，說他就是上海灘的新許文強。我在靜安區盤了個酒店，裝修了三個月，剛試營業三天，他就帶人來了。”
“因為什麼？”
“說我沒給他上供。”邵偉的聲音憋屈得不行，“他說外地人來上海做生意，都得先拜他碼頭。我……我壓根不知道有這規矩啊。”
加代彈了彈菸灰，聲音還是穩的：“找過中間人沒有？”
“找了。”邵偉說，“我託人請了上海本地一個老前輩，姓陳，七十多了，在閘北那邊有點面子。陳老爺子出面說和，許天彪表面答應了，說吃個飯聊聊。結果……”
“結果怎麼著？”
“結果在飯桌上，他讓我當著一屋子人的面，給他跪下敬酒。”邵偉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難以啟齒，“我沒跪。他就讓他手下扇我耳光，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了十幾個。還讓我把小軍交出來，說他兄弟看上了我們酒店前臺一個姑娘，小軍攔著，就得付出代價。”
加代沒說話。煙在他手指間慢慢燒著，菸灰垂了老長一截。江林站在旁邊，聽見了電話裡的聲音，臉色也變了，想說什麼，被加代一個眼神按住了。
“代哥，這事兒……”江林小聲說了半句就停了。
加代擺擺手，繼續問邵偉：“你現在人在哪兒？”
“在醫院。”邵偉說，“小軍傷得重，我得在這兒看著。許天彪放話了，三天之內，要麼我帶著酒店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去他公司簽字，要麼他就讓我在上海混不下去。他說……他說……”
“說什麼？”
“他說他知道我背後是深圳的加代。他說深圳王算個屁，在上海灘，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他還說，要是有種，就讓加代來上海見他，他教教加代什麼叫規矩。”
辦公室裡安靜了足足五秒鐘。加代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邵偉，你聽我說。第一，照顧好小軍，該治的病治，錢不夠跟我說。第二，酒店先別開了，把門鎖上，等我過去。第三，別再跟許天彪的人接觸，他們要是再來找你，你就報警。”
“報……報警？”邵偉愣住了。
“對，報警。”加代說，“在別人的地盤上，硬碰硬吃虧的是你。先穩住，等我過去。”
“哥，你真要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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