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加代去了市人民醫院。
病房在三樓骨科，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加代推開305的門，許遠剛的母親正靠在病床上，右手打著石膏，左手端著一碗粥慢慢喝。張莉坐在床邊，懷裡抱著孩子，正用勺子一口一口喂老太太。
看見加代進來，張莉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大哥，您咋來了……”
“來看看阿姨。”加代把路上買的水果和牛奶放在床頭櫃上，“阿姨，胳膊怎麼樣了？”
老太太是個瘦小的農村婦人，滿臉皺紋，一雙粗糙的手露在被窩外面。她看著加代，咧開嘴笑了笑：“好多了好多了，大夫說過兩天就能出院了。你……你是遠剛的工友？”
“是，阿姨，我跟遠剛在深圳認識的，以前一起幹過活。”
老太太眼睛紅了，嘴唇哆嗦著。“遠剛啊……我那苦命的兒……”
張莉在旁邊低下頭，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小女孩趴在媽媽腿上，仰著臉看著加代，奶聲奶氣地問：“叔叔，你認識我爸爸嗎？”
加代蹲下來，跟小女孩平視。“認識，你爸爸人特別好，幹活最踏實。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許小丫。”
“小丫，真乖。”加代摸摸她的腦袋，站起來對張莉說，“弟妹，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兩句話。”
走廊裡，加代把張莉叫到樓梯口。
“弟妹，我今天來找尹老拐了。他態度不好，但是你放心，這事我不會撂下不管。你家的事我管到底。”
張莉抹了把眼睛：“大哥，我……我不知道該咋謝您。遠剛走了以後，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那三萬塊錢，給婆婆看病就花了一半多，家裡啥都沒剩下了……”
“錢的事你別愁。”加代從兜裡又掏出一個信封，“這五萬你先拿著。不夠再跟我說。”
張莉不肯接。“大哥，您昨天己經給了五萬了……”
“昨天的算工友們湊的，今天的算我個人的。拿著，別跟我客氣。”
張莉接過去，攥在手裡，眼淚吧嗒吧嗒掉在信封上。“大哥，遠剛要是知道您對他這麼好，他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加代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別哭。你在家好好照顧老人孩子，其他的交給我。對了，那天在工地跟遠剛吵架的工頭是誰，你知道嗎？”
張莉擦了一把淚：“聽說是尹老拐的外甥，叫……叫薛大龍，就是他放話說要是我們再鬧就讓我們在大同待不下去。”
“薛大龍？那大塊頭？”
“對，就是他。遠剛出事那天中午回來跟我說，薛大龍非讓他用一批質量有問題的鋼筋，遠剛說那東西不行，用了要出事，薛大龍就罵他，還說不幹就滾。下午遠剛就……就沒了。”
加代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拳頭攥緊了。“行，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顧家裡，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他留了個號碼，轉身走了。
出了醫院，加代站在門口抽了根菸。大同的天灰濛濛的，遠處工地的塔吊像巨大的鐵骨架立在空中。他把菸頭彈進垃圾桶，攔了輛計程車回了旅店。
下午兩點多，江林和左帥回來了。左帥一進門就喊：“代哥，找著人了！”
“王小軍？”
“找著了。”江林坐下倒了杯水，“在城北一個修車鋪裡，他姐夫開的。人挺年輕的，二十出頭，瘦小枯乾的。我們跟他聊了半天，一開始死活不開口，後來我說了是代哥您替許遠剛來的，他才鬆了口。”
“他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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