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華西十多歲，戴一副金絲眼鏡，穿著深藍色夾克，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中年幹部。但李正光注意到，他進來的時候，鄭曉峰主動站起來讓座，裴剛更是點頭哈腰。
“李老闆。”王景華衝他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裴剛是我堂弟，他這人脾氣急，做事欠考慮，我替他向你道個歉。”
“王哥客氣了。”李正光站起來，“事兒說開了就好。”
裴剛端著酒杯站起來，臉上笑得有點僵硬：“李老闆，前天是我衝動，不該拿槍嚇唬你。我自罰三杯，給你賠罪。”
他真喝了三杯。喝完，臉就紅了。
李正光也端起酒杯：“裴老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以後大家還是朋友。”
兩人碰了一杯，算是把事揭過去了。
王景華坐在主位上，不怎麼說話，偶爾夾兩筷子羊肉，偶爾跟鄭曉峰低語兩句。李正光注意到，從頭到尾，裴剛都小心翼翼地看他堂哥的臉色。
酒過三巡，裴剛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推過來。
“李老闆，這是十萬，你點點。”
李正光沒點，首接收起來。“謝謝裴老闆。”
“應該的。”裴剛又給他倒了杯酒，“以後你那個歌廳，我讓人照顧著，保證沒人再去找麻煩。”
“那就多謝了。”
吃完飯散場，李正光帶著高澤建和鄭相浩走出來，站在涮肉店門口點了根菸。
秋天的北京，夜風己經有點涼了。街上行人不多，路燈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正光哥，這事兒……真過去了？”高澤建問。
李正光吐出一口菸圈，看著裴剛那輛黑色奧迪從眼前駛過，消失在馬路盡頭。
“不知道。”他說，“看裴剛那樣子，不像是心甘情願的。”
“那他還能怎麼著？王景華都出面了。”
“王景華出面，只是讓他別把事情鬧大，不是說他以後就不記恨了。”李正光把菸頭彈出去，“裴剛這人，心眼小。今天擺了這頓酒，他心裡肯定憋著氣。以後有機會，他還得找回來。”
“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李正光轉身往車裡走，“咱開啟門做生意，正正經經的。他要是再找事，到時候再說。”
高澤建點點頭，跟著上了車。
黑色桑塔納在夜色中駛離東西十條，往麥當娜的方向開去。
車裡很安靜，李正光靠著座椅，閉著眼睛。
他在想王景華。
今天晚上，王景華一共說了不到十句話。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既表明了自己是來鎮場子的，又沒有把姿態擺得太高。這人是個明白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這種人才最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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