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閣裡那幅“靜水流深”的書法。小勇那張冰冷的臉。那句“以後沒事就別給我打電話了”——這些東西像碎片一樣在他腦海裡轉著，割得他生疼。
但他不後悔。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依然會跪下。
只是這一次跪過之後，他知道了——有些路，走過了就回不了頭了。
晚上八點，麥當娜歌廳重新開門。
露露帶著幾個服務員把大廳收拾得乾乾淨淨，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吧檯上的酒瓶擺得整整齊齊。門口換了新的燈箱，紅色的霓虹管亮起來的時候，映在雪地上，像一小片溫熱的火焰。
李正光洗了澡，颳了鬍子，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他站在吧檯後面，看著大廳裡重新坐滿的客人，聽著音響裡放著的粵語老歌，嘴唇動了動，像是想笑，但那個笑在嘴角處卡住了。
加代坐在角落的卡座裡，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威士忌。江林坐在他對面，手裡翻著手機，偶爾抬頭看看舞池裡的人。
“代哥，”江林放下手機，“正光那邊的賬我看了，這半個月的損失大概在八萬左右。客源倒是沒怎麼流失，今天晚上上座率跟之前差不多。”
“嗯。”加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還有，”江林壓低了聲音，“那個王景華，聽說還在醫院躺著。大腿的傷不重，但臉上那幾下砸得夠嗆，顴骨可能要動手術。王檢那邊雖然撤了訴，但這事兒在他那兒肯定記了一筆。”
“讓他記。”加代說，“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記。”
江林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他跟著加代這麼多年，見過加代意氣風發的樣子，也見過加代被人踩到泥裡的樣子。但像今天這種——事情辦成了，人救出來了，可臉上一點高興的意思都沒有——他以前沒見過。
“代哥，你從清雅閣回來之後就不對勁。勇哥那邊……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加代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沒什麼。就是以後可能不太好找他了。”
江林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沒有追問，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加代的杯子碰了一下。
“行，那就以後再說。”
加代看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忽然笑了。那個笑很短，像一個氣泡從水面浮上來又破了，但確實是笑。
“江林，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快八年了。”
“八年。”加代把杯子裡的酒喝完，“這八年裡，你見過我給人下跪沒有？”
江林沉默了幾秒。“沒有。”
“今天見了。”
江林的嘴唇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
“沒事。”加代站起來，“走吧，回酒店。明天一早回深圳。”
“不等正光他們安頓好？”
“安頓好了。剩下的他自己能搞定。你讓左帥和馬三多留兩天，盯著點。有事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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