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腳泡進水裡,溫熱的水包裹著腳踝,一整天干活的疲憊正在慢慢化開。
她閉著眼睛,聽到幼崽們的笑聲和火塘邊獸娘們低低的交談聲混合在一起,像一首隻有這個寨子才能唱的歌。
遠處河谷方向的雪原正在變薄,露出底下的泥土和枯草。
老柳樹的枝條泛著青色,河面上的水聲叮叮咚咚的,已經不再是冬日的寂靜無聲了。
春天正在一步一步地走過來,茸月已經聽到了它的聲音。
冬天已經過去了。
她在心裡又默唸了一遍。
然後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池水裡自己微微晃動的倒影。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慢慢合上了眼睛,安靜地坐在春天的門檻上。
河灘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之後,茸月先去看了一遍田埂。
她從寨牆南面開始沿著田埂走。
田埂上的土經過一整個冬天的凍融變得鬆軟潮溼,踩上去微微下陷,留下一道淺淺的腳印。
她蹲下來用手撥開表層浮土,檢查底下的土質。
顏色深褐,溼潤但不積水,手指插進去能感覺到那種剛化凍之後特有的鬆散觸感。
她站起來繼續走,把主寨周圍所有田埂全部看了一遍,心裡把開春要翻的地按優先順序排了序:
南坡去年種過豆子,土養得不錯,可以先翻;東窪地去年種了瓜,今年可以換茬種麥子;
河灘那邊新開出來的幾塊地還沒用過,土質偏沙,適合種根莖類的菜。
她走完最後一圈回到火塘邊的時候,白絨已經煮好了早飯。
茸月在石頭上坐下接過湯碗,開口說:今天開始翻地。南坡先翻,翻完曬兩天就能撒種了。
白絨點了點頭,往鍋裡又添了一勺幹野菜。
火塘對面的石墩正在啃一塊烤水芋,聽到茸月說要翻地,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去拿石鋤。
茸月喝完了碗裡的湯,站起來往工棚方向走去,心裡已經在排今天干活的人手了。
她走到工棚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又轉身往寨門方向走去。
她走到寨門口站定,朝河灘方向看了一會兒。
河灘上的雪已經化得只剩下幾片零星的白色,像漏網的碎布一樣攤在褐色的泥土和碎石之間。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回火塘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