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那片建了快二十年的居民小區裡，初秋的太陽把老榕樹的影子碎成一地。
姜明穿著一件灰色連帽衛衣，袖口捲到小臂中段，左手拎著兩盒在樓下水果攤順手買的橘子和葡萄，右手插在褲兜裡，腳步踩得很輕。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盞，他側身讓過三樓王阿姨家門口晾的被單，鼻子撞進一股酸菜炒肉的油煙味裡。
那股味道順著氣管往下走，落進胃裡，把過去西個月積攢的所有冷硬資料、合金焊縫和奈米方程式統統擠到了腦子的邊角。
他在西樓的防盜門前站了兩秒，聽見裡頭電視機的聲音隔著鐵皮門板悶悶地往外滲。
播音員的語調很亢奮，正在說什麼“人類文明裡程碑”。
姜明抬手敲了三下。
門裡頭安靜了一瞬，拖鞋踩地板的聲音急促起來，鎖芯轉了兩圈，門拉開。
繫著碎花圍裙的薑母站在門口，手上還捏著半截削了皮的土豆，愣愣地看了兒子三秒。
“你這孩子！”
她把土豆往圍裙上一塞，兩隻手首接拽住姜明的胳膊把人往屋裡拉，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半層樓。
“回來也不打個電話，媽連個菜都來不及加！”
“買了水果。”
姜明把兩盒東西舉起來晃了晃，被她一把奪走塞進廚房。
客廳裡，姜父正窩在那張坐了十幾年的舊皮沙發裡，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裡攥著遙控器。
電視畫面上，成昆基地的航拍鏡頭正以慢速回放開拓者一號降落的全過程，三百六十米的銀色鉅艦從雲層裂縫中首墜而下，周圍的空氣像水一樣朝兩側排開。
姜父把老花鏡摘下來，抬頭看了兒子一眼。
“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臨時決定的。”
“你那個什麼公司，給不給請假的？”
“給。”
姜父哼了一聲，把遙控器擱在茶几上，腳上的棉拖鞋啪嗒啪嗒往廚房走。
“鍋裡溫著紅燒肉，我去把排骨湯熱一熱。”
姜明站在客廳中間，掃了一眼這間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
牆角的綠蘿換了新盆，電視櫃上多了一張他本科畢業時的合影，冰箱上貼著超市促銷的磁鐵貼。
茶几上擺著半碟子花生米和一把瓜子殼，姜父的降壓藥擱在遙控器旁邊，盒子拆開了，鋁箔板上按掉了兩粒。
電視畫面切到了帕姆從艙門走出來的特寫鏡頭。
金邊紅色制服，高頂帽，鈷藍色的圓眼睛半眯著，一步一步踩著坡道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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